第231章 开发过程中的矛盾

叶子停在半空,风卡住了。

许沫沫盯着那片刚翻过来的叶背,纹路还拼着个“三”字,阳光一晃,像烧红的铁丝弯成的符号。她没伸手拍,也没说话,就蹲着,膝盖压进土里。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云南村长发来的消息:“施工队到了,说要先清场。”

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裂了条缝,正好从“三”字中间划过。

她站起来,土块从裤腿上簌簌掉下来,转身进屋抓了平板和充电宝,连拖鞋都没换就往外冲。门“哐”地撞上墙又弹回来,她没管。

大巴停在村口,车身上印着“绿野文旅”四个大字,亮得晃眼。几个穿工装的人正拿卷尺在地上画线,一个戴安全帽的男的蹲在雷击木前,拿记号笔在树干上画了个叉。

许沫沫冲过去一脚踩住卷尺尽头,平板往地上一墩:“谁让你们动的?”

男的抬头,瞥她一眼:“许小姐?我们是合作方派来的,今天开始进场。”

“进场?你们这是砍人祖宗。”她指着那棵树,“这木头雷劈过三回都没死,你们倒好,一笔就送它上路?”

“优化视野。”男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游客要拍照,背景不能乱。这树歪得像喝醉了,留着碍事。”

她打开平板,调出三地同步根动的波形图,塞到对方面前:“你听不懂这个,但你得看懂——它动一下,肯尼亚那头的番茄也动。这不是树,是天线。”

对方愣了两秒,笑了:“许小姐,你是不是晒多了?树还能打电话?”

“它在对话。”她声音没抬,但咬字像嚼碎了石头,“我这棵番茄裂了口子那天,那边的孩子正搭棚。风频对得上,根动节奏也对得上。你们砍它,等于掐了信号。”

“信号?”另一个工人凑过来,“我们修的是Wi-Fi,不是树根网。”

她不吵了,转身走到雷击木旁边,蹲下,手贴在树皮上。烫的,太阳晒了一上午,树皮滚热。她闭眼,指尖往下压了压,土里那点凉气还没散。

她想起昨夜那片叶脉拼出的“三”字,想起酸奶盒里根须写的“谢谢”,想起自己文件夹里存的那条视频——细根划三道,像签名。

她睁开眼,站起来,把平板往施工经理手里一塞:“开会。现在。叫你们头儿来。”

对方摊手:“我们按合同办事,图纸早批了。”

“那就撕合同。”她说,“你们要砍,项目停。”

“你一个人说了算?”

“我说了不算,它算。”她指了指树,“它要是不动了,你们修再多路也没人来。”

经理冷笑:“许小姐,游客要的是打卡拍照,不是听地底下嗡嗡响。”

她没回嘴,转身就走,直奔村委会。村长正蹲门口啃西瓜,见她进来,瓜皮一扔:“哎哟,你可算来了!他们说要拆雷击木搭观景台,我说这不行,那是神树!”

“不是神树。”她说,“是活的。”

“啊?”

“它会回应。人看着它,它知道。孩子围着它转圈那天,根动频率高了三倍。这不是迷信,是反馈。”

村长愣住:“你是说……它真能感觉到?”

“比你我还敏感。”她掏出手机,壁纸还是那颗裂果,“你们这儿的风,肯尼亚能听见。它们在同步呼吸。你们要是把路铺成水泥,把树砍了,就等于把耳朵堵上。”

村长沉默半晌,一拍桌子:“开会!叫他们头儿来!”

会议室里,空调嗡嗡响,施工方来了个穿衬衫的男人,领带歪着,手里拿着项目书。

“许小姐,投资两百万,不能光靠‘感觉’回本。”他翻开PPT,“我们测算过,不建硬化步道,游客停留时间平均不到八分钟。建了,能到三十五分钟以上。三十五分钟,就能卖水、卖纪念品、搞直播打赏。”

“你们想卖矿泉水,就砍树?”她问。

“这是开发。”对方说,“不是供菩萨。”

“供菩萨至少还烧香。”她把手机拍桌上,“你们烧的是水泥。”

“那你打算怎么办?泥巴路?下雨天变沼泽?轮椅进不来,残障人士怎么办?”

“那就别来。”她说,“这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

会议室一下子静了。

村长咳嗽两声:“那个……要不,折中?”

“没有折中。”她盯着对方,“要么零硬化,要么项目停。”

“你疯了吧?”施工方代表站起来,“你知道这项目多难得?多少景区抢着要合作?你非搞这套玄的?”

“不玄。”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裂果照片,“你看这口子,熟得太急,炸的。你们现在就想快,可自然等不了。它要慢慢长,慢慢动,慢慢让人看懂。你们要快,那就别碰它。”

对方冷笑:“听风、数根、静坐?这些能当门票卖?”

她没说话,调出一段音频,插上外放。

是风声。

云南的风刮过叶隙,肯尼亚的沙粒打在茎上,泰国寺庙檐角的铜铃轻响。三段声音被她叠在一起,节奏居然对上了,像某种低频的鼓点。

“这是它们的对话。”她说,“你们听不懂,但有人能。”

会议室没人接话。

她又点开一个视频,是孩子在酸奶盒里种微光种子,半夜根须拼出“谢谢”两个字。

“这不是表演。”她说,“是评分。它们在打分,看人类值不值得被回应。”

施工方代表皱眉:“这视频能火一阵,但火不了三年。我们得考虑可持续运营。”

“可持续?”她笑了,“你们把地封死,虫子进不来,微生物死了,水渗不下去,这才是不可持续。我这项目不靠门票,靠共鸣。你们要修水泥,那就不是共鸣,是噪音。”

村长搓着手:“要不……先试点?小范围试试你说的‘盲游’?”

她点头:“行。蒙眼走一段泥路,只听风,只摸土,只感受叶子扫过手臂。不靠眼睛,靠感。这才是魂。”

施工方代表翻白眼:“游客来这儿是度假,不是受刑。”

“那就别来。”她说,“我们不欢迎只想打卡的人。”

会议僵住。

一片干枯的叶脉标本从桌上被风吹下来,正好盖住图纸上画的水泥步道。她捡起来,夹进笔记本。

散会后,她一个人走到雷击木下。土面安静,她蹲下,手贴地。

等了五分钟,没动静。

又等三分钟,一根细根从土里钻出来,慢悠悠划了一道短,一道长,第三道绕了个圈,收口。

还是那个“签名”。

她闭眼,轻声说:“你说过我在的,对吧?”

头顶一片叶子翻转,叶脉又拼出“三”字。

她睁开眼,发消息给云南和肯尼亚的村长:“第一期,只做三件事:听风、数根、静坐。谁要改,项目就停。”

刚发完,抬头,看见施工队的人正蹲在树根旁边,往土里钉一根金属桩,上面贴着标签:“观景台A点”。

她没出声,掏出手机拍下来,存进文件夹。

文件夹名叫“生态旅游·第一期”。

她把这张照片重命名:“待解决”。

风吹过来,叶子又晃了。

有一片,始终朝着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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