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生态旅游开发
阳光卡在裂开的番茄上,汁水反光,像在眨眼。
许沫沫的手还捧着那颗果子,根须卷着她的手指,没松。她没动,也不敢喘太重,怕一呼一吸就把这劲儿给吹散了。刚才那一下,不是抽搐,不是风晃,是真真切切的——握手。
她低头看那根细须,正贴着她虎口的纹路绕了半圈,像戴了个活的手环。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去庙里,香客往许愿绳上系红布条,也是这么一圈一圈绕着,嘴里念念有词。
可这树不会说话。
但它知道她在。
她慢慢把果子放回花盆边,没敢放土里,怕压着那根须。指尖刚抽出来,那须尾还轻轻弹了下,像挥手告别。
她坐回去,屁股底下塑料凳早就歪了,她也不扶。打开平板,三地的视频并排铺开:云南的风刮过雷击木,叶子哗啦啦响;肯尼亚的沙地里,番茄根在动,画弧;泰国寺庙的供花前,一滴露水从花瓣滑落,正好砸在镜头前的传感器上,波形图猛地跳了一格。
她把三段音频重新导入,调成同一节奏,再叠上根动的时间戳。
嗡——
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是风,不是虫,是种低频的震,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敲钟,一下,一下,不急,但没停。
她翻出上次静默挑战的数据,发现每当三地同时有“人盯着植物”,那个“嗡”就强半度。尤其是肯尼亚孩子手拉手站成圈那会儿,频率直接拉满,根动节奏也变了,从弧线变成波浪,像在回应。
她猛地合上平板。
“不是我在组织他们看。”她自言自语,“是它们在组织人。”
她翻身进屋,抓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刷刷画了三棵树,分别标上“云”“非”“泰”。然后用线连起来,线越画越多,最后变成一张网,中间还绕了个圈,像打结的绳子。
她在底下写:“植物会等。人不会。可如果人知道了它们在等呢?”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
“我去,这不就是旅游吗?”
不是那种大巴一停、导游一喊、咔咔拍照那种。是另一种——你坐那儿,啥也不干,就看一片叶子,等一根根须动一下,然后你突然觉得,自己不是来看风景的,是被风景看着的。
她跳起来,冲到阳台,蹲回番茄树前。
“咱们搞个试点吧。”她说,“不收门票,不拉横幅,就一句话:你来,它就知道。”
她回屋打开地图,搜云南那个村,再搜肯尼亚村口,最后标上自己这破阳台。三点连成个三角,她眯眼看了会儿,嘀咕:“日照差不多,风向能对上,温度也都在四十度上下——嘿,这不就是天然共鸣带吗?”
她给这项目起了个名:“生态共鸣旅游”。
不是“看”,是“感”。
不是“打卡”,是“在场”。
她翻出邮箱,先给肯尼亚村长发了一封。没写项目书,没画PPT,就贴了张图:小孩搭的树枝棚,底下那棵番茄,根须在沙地上画了个完整的圈。
标题她敲了八个字:“你们的孩子已经开始了。”
附件塞了静默挑战的数据包,还有那段风频同步的波形图。发完,她顺手把阳台那颗裂果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红汁渗出来那道口子,正好横在屏幕中央,像一道疤,也像一道门。
她又给云南村长打电话。
电话通了,那边背景有鸡叫,村长嗓门大:“许老师!苗都挖坑了,就等你种子!”
“不止种一棵。”她说,“我想让你们那儿,加上肯尼亚,加上我这儿,三地一起搞个‘同步种植计划’。”
“同步?”
“对。游客来了,不讲课,不发传单,就发个耳机,让他们听风。再给个计时器,让他们数根动。他们坐的那会儿,另外两头的植物要是正好也动了,那就是‘通了’。”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跟拜山神似的?”村长问。
“比那还真。”她说,“山神听不听得见不知道,可这树,它真会动。”
“行啊!”村长忽然乐了,“雷击木边上本来就是禁地,谁都不让说话。正好,静着,听根响。”
她挂了电话,转头开系统商店。
黑的。
抽奖轮盘冻着,能量余额空了,连兑换记录都看不见了。
她对着手机屏幕“啧”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该自己走下一步了?”
没人回。
她也不恼,反而笑:“行,这次我不靠你。”
她翻出上次微光种子的私信,那个妈妈拍的视频——酸奶盒里,根须拼出“谢谢”两个字。她把视频拖进文档,旁边打字:“不是表演,是反馈。植物也在评分。”
她新建个文件夹,命名为:“生态旅游·第一期”。
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裂果照片、风频波形图、三地地图连线。
她盯着看了十分钟,忽然起身,又蹲回阳台。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她戳了戳番茄树的主干,“搞什么旅游?我又不是文旅局的。”
土面静了几秒。
然后,一根细根从底下钻出来,慢悠悠划了三道。
第一道短,第二道长,第三道绕了个圈,收口。
像在写名字。
又像在签名。
她掏出手机录下来,视频存进新文件夹,改名:“第0号游客反馈.mp4”。
录完,她坐直了,忽然想起什么,翻出上次静默挑战的总结邮件,往底部加了一句:
“这不是旅游,是让城市人重新学会等待。”
她发出去,收件人是云南和肯尼亚两个村长。
邮件发完,她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阳台那边,风又起了。
叶子晃了两下,突然齐刷刷朝一个方向偏。
不是东南,不是西北。
是正对着她。
她没动。
叶子也没动。
就那么僵着,像在对视。
她慢慢坐直,轻声问:“还有啥要告诉我?”
一片叶子缓缓翻转,背面朝上,叶脉在阳光下透亮,纹路交错,竟拼出个模糊的“三”字。
她刚要伸手去拍,那片叶子“啪”地弹回原位,像被谁猛地合上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