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部分国家的响应

水管接缝上的那片落叶被风掀了半边，底下金属表面的波纹还在微微发烫，像刚被烙铁烫过。热气顺着地下管网一路向西，震波在锈蚀的接口处跳了几下，撞进一条老式信号支线。这条线原本是上世纪城市供暖监控用的，早就废弃了，但金属骨架还在，像埋在地底的盲肠，阴差阳错成了信息的顺风车。

震波就这么一路磕磕绊绊，穿过了三座变电站的接地网。在第二站，它蹭上了老槐树残留在电缆绝缘层上的生物电场。那一瞬间，树根里还存着的“共感场域”残片被激活了零点一秒——像死机的电脑突然闪出半帧画面。

数据变了。

原本只是机械震动的波形，混进了一丝植物神经特有的低频脉冲。频率在1.2到1.8Hz之间，正是叶片在高温下脱水时的“痛苦节律”。这种信号人类仪器本该过滤掉，可偏偏北欧某国环境部那天晚上在做旧系统压力测试，一个实习生顺手把所有异常波动都打了标记。

“这啥？”女孩盯着屏幕，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她叫艾拉，刚实习三个月，老家在拉普兰德，小时候爷爷总说萨米人能听懂树说话。她当然不信，可眼前这串数据……三短一长，再三短——她小时候玩过摩斯码，这节奏，像极了“SOS”。

她顺手在批注栏敲了句：“像某种求救信号……但频率落在植物神经共振区间，建议溯源。”

随手一点，上传。

她不知道，这一下，等于往冰湖里扔了颗小石子。

石子沉了三天。

直到绿洲联邦农业部的AI预警系统在海量数据里筛出“7.3THz频段异常”时，顺带调出了这组被标记的“生物传感波形”。AI不懂“求救”，但它发现，过去七十二小时，全球三十个热岛城市中，植物大规模死亡的时间点，全都精准卡在7.3THz信号脉冲后的第4.2小时。

太巧了。

更巧的是，北境联盟的气候模型组那天正好在验证“城市降温涂层”的效果，结果发现，涂了新型反光涂料的区域，植物死亡率反而更高——因为涂层反射的阳光，激活了空气中某种未知化合物。

“我们不是在降温，”首席科学家盯着数据，声音发干，“我们是在帮别人杀植物。”

会议是连夜开的。

北境、绿洲、岛链三国代表挤在加密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一张热力图。图上，试点城市东南1.7公里处，有个直径不到两百米的区域，三年来温度曲线平得像尺子画的——热浪再猛，它也不升不降。

“这地方，”一名官员指着那块稳定区，“三年前怎么没记录？”

没人回答。

有人调出卫星云图，放大，再放大。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像块立着的冰。没人提“峰会”，没人提“老陈”，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沉得能拧出水。

“要动吗？”绿洲代表问。

“证据呢？”北境代表冷笑，“就靠一段像摩斯码的震动？科学家会笑掉大牙。”

“可作物在死。”绿洲代表拍桌，“上个月小麦减产三成，牧场草皮全焦了，牛都开始啃水泥地！我们再不动，明年就得进口空气当饲料！”

岛链代表一直没说话，最后才开口：“我们愿意试。”

“你们疯了？海平面都快淹到议会大楼了，还搞这种玄学项目？”

“正因为我们快淹死了，”岛链代表盯着那块温度稳定区，“才敢赌一把。反正，也没啥可输的。”

最终，三国达成“有限响应”协议：在三个试点城市启动“降温绿盾”计划——不提“植物信号”，不提“人为操控”，只说“探索新型气候干预手段”。项目代号：根网一号。

消息没公开。

可环保组织“地球脉搏”的情报网比政府还快。他们不知道信号从哪来，但拿到了那份被公开的热力对比图：试点城市植物死亡率下降17%，而对照组继续恶化。

他们发布了《城市生态警报》。

报告里没提许沫沫，没提番茄树，只写了一句：“我们可能低估了植物的感知能力。近期多起‘异常信号’显示，植物群落或具备跨个体信息传递机制。”

附录里，匿名引用了一段根语残片：

“……别信气溶胶……”

报告一出，炸了。

主流科学界集体开喷：“植物又不是Wi-Fi路由器，还能传情报？”

“下一个是不是要说蚂蚁在搞区块链？”

可社交媒体上，话题直接爆了。

植物觉醒#：冲上热搜。

有人上传视频：自家阳台那盆枯死的薄荷，花盆是金属的，底部出现一圈细密的刻痕，形状和许沫沫刻的波形，像得离谱。

标题：“我家薄荷临死前，是不是也在报警？”

更离谱的是，东京一个老头发帖，说他种了三十年的樱花树，去年突然不开花，前几天树皮裂了道缝，里面露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是根在树干里刻的：

“7.3 别信云。”

底下评论炸锅。

“我邻居的仙人掌上周用刺扎破了物业的监控探头，是不是也觉醒了？”

“建议成立植物特警队，专门抓那些乱踩草坪的人类。”

荒诞归荒诞，但风向变了。

越来越多城市开始自查“热岛异常点”。有市民举报，某商业中心楼顶常年有无人机盘旋，喷的不是农药，是银灰色的雾。

“看着像防晒喷雾，可喷完第二天，楼下花坛全死了。”

更邪门的是，柏林一个地下乐队把那段“三短一长”的震动波形做成了电子乐，取名《番茄树临终曲》。结果演出时，台下一片绿植突然集体抖动，像在打节拍。

科学家开始闭嘴了。

不是信了，是不敢轻易否定了。

而在某个废弃的市政井底，那台曾接收过许沫沫信号的PDA，被维修工随手丢在角落。电池早耗尽了，屏幕黑着。

可就在警报发布的当晚，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行乱码浮现：

“……别信峰会……”

闪了三秒，又灭了。

维修工第二天来取工具，瞥了一眼，嘟囔：“这破机器，该扔了。”

他拎起PDA，往井口走。

就在他抬脚跨过井沿的瞬间，PDA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一段音频波形图，起点清晰，三短一长，再三短。

像心跳重启。

像根在敲门。

像有人在地底，轻轻敲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