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旧物与新痕
周末的清晨，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沈星辞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路沉默。陆野没多问，只是把车内的空调调得稍暖了些，偶尔递过一瓶水。
车子驶进熟悉的老城区，速度慢了下来。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离老房子还有一段距离，沈星辞就让陆野停了车。“我想自己走过去。”他说。
陆野点头：“我在这儿等你，有事打电话。”
沈星辞推开车门，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巷子还是老样子，墙根处长着青苔，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随风晃悠。
几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太太认出了他，笑着打招呼：“这不是星辞吗？好些年没回来了。”
“张奶奶，李奶奶。”沈星辞停下脚步，勉强笑了笑。
“回来看看？你爸说要卖房子呢，真是可惜了……”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妈以前多疼你啊，总在这儿盼着你放学回来。”
提到妈妈，沈星辞的喉咙又开始发紧。他嗯了一声，没敢多聊，匆匆往前走。
老房子的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还在，只是叶子黄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
客厅里有人声，沈星辞走进去，看到沈明城正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介说话，王阿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捂着肚子，脸上带着笑意。
“星辞？你怎么回来了？”沈明城看到他，有些意外。
中介也识趣地站起来：“沈先生，那我先去楼上看看，你们聊。”
王阿姨笑着站起来，想拉沈星辞的手，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星辞来了，快坐。”
沈星辞没理她，目光扫过客厅。墙上的全家福早就换了，换成了沈明城和王阿姨的合照。沙发套换了新的，窗帘也换了，整个屋子看起来陌生又刺眼。
“我回来拿点东西。”他淡淡地说。
“拿什么？家里的东西早就收拾得差不多了，没用的都扔了。”沈明城说。
“我的房间呢？”
“你的房间……”沈明城顿了顿，“我让你王阿姨放了些杂物，你要找什么，我让她帮你拿。”
沈星辞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门被锁上了，他回头看了沈明城一眼。
沈明城不情不愿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果然堆满了东西，纸箱和袋子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下脚的地方。他以前摆在书桌上的台灯、墙上的海报、书架上的漫画书，全都不见了。
“我的东西呢？”沈星辞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些旧玩具、旧书，都多少年了，留着占地方，我就让收废品的收走了……”沈明城的声音越来越小。
“收走了？”沈星辞猛地回头，眼睛发红，“我跟你说过，我的房间不准动！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星辞你喊什么！”沈明城也提高了音量，“多大的人了，还惦记那些破烂？你王阿姨怀着孕，家里空间小，不放这儿放哪儿？”
“那是我的东西！是我妈给我买的！”沈星辞胸口剧烈起伏，指着门口，“你让他们把东西还给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沈明城气得发抖，“我看你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王阿姨连忙上前打圆场：“星辞，你别生气，你爸也是为了这个家……要不我帮你找找？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沈星辞甩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冰：“不用了。”
他转身冲出房间，不想再看这两个人一眼。经过客厅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沙发角落露出来的一个布角，蓝白格子的，有点眼熟。
他脚步一顿，走过去，从杂物堆里把那个东西拽了出来。
是一个旧书包，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这是他上小学时用的书包，妈妈亲手给他缝的背带。
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背带断了，妈妈连夜用同色系的线补好，还绣了个小小的星星在上面。
沈星辞的手指抚过那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刺绣，眼眶瞬间就湿了。
“这个我要带走。”他把书包抱在怀里，声音哑得厉害。
沈明城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沈星辞没再停留，抱着书包快步走出老房子。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哭。
他走到巷口，看到陆野正站在车边等他，手里拿着一把伞。
“下雨了。”陆野把伞递给他，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书包上，没多问，只是说，“上车吧。”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沈星辞坐进车里，把书包紧紧抱在腿上，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陆野发动车子，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吧，头发湿了。”
沈星辞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水，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找到想找的东西了？”陆野轻声问。
沈星辞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的书包，声音很轻：“就这一个。”
其他的，都被扔了。那些和妈妈有关的痕迹，好像正被一点点抹去，连带着他的过去，也快要被连根拔起。
陆野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车子驶出老巷，雨越下越大，模糊了窗外的风景。沈星辞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那片熟悉的灰色屋顶渐渐远去。
再见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再见了，老房子。
再见了，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怀里的书包很轻，却又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心上。但奇怪的是，握着那根磨破的背带，指尖触到那个小小的星星刺绣时，心里又好像踏实了一点。
至少，还有东西留下了。
还有人记得。
车子开上主干道，雨刷器左右摆动，划出一道道清晰的痕迹。沈星辞看着前方亮起的车灯，突然觉得，也许向前走，也没那么难。
只要怀里的这份温暖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