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深夜的来电

回到住处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星辞把口袋里的玻璃弹珠掏出来,用清水洗了三遍,放在窗台上。月光落在上面,蓝色的玻璃透出细碎的光,像把星星的碎片锁在了里面。

“还挺好看。”陆野凑过来看了一眼,手里拿着刚泡好的茶,“喝点?”

“嗯。”沈星辞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着暖了些。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没说话。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今天……谢谢你。”沈星辞抿了口茶,轻声说。

他其实不太习惯把过去摊开给别人看,那些蒙着灰的记忆,连自己都很少触碰。但今天和陆野一起走在老巷子里,听着自己零碎的念叨,却没觉得难堪。

陆野笑了笑:“谢什么,我也挺喜欢那地方的,比市中心有意思多了。”他顿了顿,又说,“有些事记起来,总比一直憋着好。”

沈星辞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叶片在水里浮浮沉沉,像他这些年的心情。

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客厅的安静。沈星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沈明城。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声音尽量平淡:“喂。”

“星辞啊,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却总让人觉得隔着层什么。

“在家。”

“吃饭了吗?”

“嗯。”沈星辞不想多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杯壁。

“是这样,”沈明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王阿姨……怀孕了,下个月想搬去市区住,离医院近点。家里的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想着要不卖了?”

沈星辞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卖了?”

“是啊,放着也是浪费,再说你也不常回去……”

“那是我妈住过的地方。”沈星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火气,“你凭什么说卖就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沉了些:“星辞,我知道你对那里有感情,但人总要往前看。再说这房子早就过户到我名下了,我有权处理。”

“你……”沈星辞胸口发闷,想说什么,却被一口气堵着,说不出来。

他记得很清楚,妈妈走的第二年,沈明城就拿着一份文件让他签字,说只是暂时把房子转到他名下,方便打理。那时候他刚上高中,浑浑噩噩的,根本没看懂文件上的字,就稀里糊涂签了名。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失去这里了。

“我不同意。”沈星辞咬着牙,声音发颤。

“这事我已经决定了,跟你说一声是尊重你。”沈明城的语气硬了起来,“下周末我带中介过去看房,你要是有空,也回来一趟吧。”

“我不回去。”

“随你。”沈明城似乎不耐烦了,“就这样,挂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星辞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酸痛。他慢慢放下手,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喝下去的时候,像冰碴子一样刮着喉咙。

“怎么了?”陆野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才轻声问。

沈星辞摇摇头,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台上的玻璃弹珠。刚才还觉得暖融融的光,现在看过去,只剩一片冰凉的蓝。

原来那些他以为能被记住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处理的物件。

陆野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握住他的肩膀。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不想说就不说。”陆野的声音很低,“但别一个人憋着。”

沈星辞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一直觉得自己早就习惯了,习惯了沈明城的冷漠,习惯了这个家的疏离,可当听到“卖房子”这三个字时,心里那道早就结痂的伤口,还是被狠狠撕开了。

像小时候弄丢弹珠那天,站在院子里哭到天黑,却没人来哄。

“那是我和我妈最后住过的地方。”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他凭什么……”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就被一阵哽咽堵在了喉咙里。他别过头,不想让陆野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陆野没说话,只是把他转过来,轻轻抱进了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却像一张温柔的网,把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兜住了。沈星辞僵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陆野的肩膀上,鼻尖泛酸。

他没哭,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没事。”陆野拍着他的背,声音很轻,“有我呢。”

窗外的月光越发明亮,照在窗台上的玻璃弹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在夜色里慢慢交融。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星辞才轻轻推开陆野,低声说了句“抱歉”。

陆野笑了笑,递给他一张纸巾:“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星辞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房子的事,你想怎么办?”陆野问。

他摇摇头:“不知道。”

沈明城铁了心要卖,他又能怎么办呢?房产证上是别人的名字,道理讲不通,争执也没用。

“要不……我们再回去看看?”陆野想了想,“下周我陪你一起。”

沈星辞抬头看他,陆野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定。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也许再回去看看也好,最后看一眼那个装满了童年的地方。

哪怕只是告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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