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清光(十八)
伊凌闭眼靠在树上，似在沉眠。
巡检部是她呆的最久的地方了（仅在加州清光的身份下）,这是她呆的最久的一次。
伊凌感觉到‘她’累了，累得彻底。
永无止境的流浪，永无止境的寻找，为的仅仅只是解救，‘她’希望拯救他们，但寻找的终点却是早已破败的本丸，审神者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的寻找终止了，但她的寻找还未终止，她们仍在‘流浪’。
直到那一天，她到找了乱，她的寻找也到了终点。
她们还在流浪吗？
她不知道，但她清楚，旅途即将结束。
这是她的直觉，而不巧，她的直觉非常的准。
伊凌睁眼，但眼里却没有任何神采，空洞且麻木。
又要失言了啊。伊凌垂眼眸。
“滴滴滴！——”
伊凌随手夹在耳郭上的通讯器响了响，伊凌抬手，轻轻触碰伪装成耳饰的迅通器。
“十七，你在哪儿？”对方开口直接问她的所在地，但随后又说“算了，不论你现在在哪儿立刻赶往2-4-7本丸，那里遭到了溯行军的攻击！”
伊凌眼里多了一份光彩：“2-4-7?”
“本灵乱大人已经赶过去了，你也赶快！”对面用最快的速度说完这句话“切记！不要让本灵大人受伤！”
伊凌抿唇：“是。”
2-4-7……啊。
伊凌沉默，随后起身向2-4-7本丸赶去。那是她的重归之地，亦是她的落叶之根。
2-4-7本丸。
本丸内，刀剑错影，碰撞，火花在空中炸响。溯行军的数量很多，基本上一波还没打完下一波就来了，为了保护2-4-7体丸不被攻破，时政边只得加派人手，跟它们打持久战。
2-4-7本丸很重要，不仅仅是因为它是第一个由刀剑领导的本丸，也是因为是特殊本丸，更是本灵乱藤四郎误降停留之地。
兼定吐出一口血，擦了一下嘴角后用余光看到了敌人，她侧身一躲，一刀将其了结。
兼定呼出一口气，抬头便看见了一振敌刀向十一两人冲去，而两人却只顾着眼前的几振敌刃而没有空留意身后的危险。兼定表示有被吓到她正想上去帮忙却又被另外几振刀缠住，兼定只好一边与之交战一边对他们提醒。
“十一，药研小心身后！”
“铿！”
一道红色的身影忽然闯入，在为他们拦下攻击的同时反杀了敌方刀剑。
十一和药研也解决了自己的敌人，他们看向了那道身影。
十一率先开口：“十七大人！”
伊凌皱眉，乱不在这里。
伊凌是一路赶过来的，自她赶到之后便一直在寻找乱，但可惜一直没有乱的身影。
“乱……本灵大人在哪儿？”
十一一愣，药研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兼定没有留意伊凌的话里有什么不对，她指了指天守阁的方向说：“本灵大人在天守阁。”
伊凌点头，本打算直接离开，但却在离开前目光触及了错愣的十一，她脚步忽然一顿，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举动。
她是不是有点太不在乎他们的感觉了？
“十七大人？”兼定疑惑，十七大人为什么突然停下了，不去找本灵大人了吗？
伊凌回过神，在经历数次的欲言又止后留下了一句话：“等我回来。”
十一的瞳孔放大，心里被惊喜所在占据。她就像一个吃了糖的小孩，整个人被甜蜜所包裹。
十一勾起唇，露出一个并不明显的笑容。
十七大人……你真的好犯规。
十一看着伊凌远去的背影，心里腾升起了许久未曾出现的、名为期待的情绪。
药研瞥了一眼十一，没有说话
他们是双生子，是一体双生的存在，他知道她的想法，他也一样。她因一场秋天而钟情，而他因一个决定而忠随。
他们都没有资格说彼此，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
“可恶！”一名武婶说，他的身上已经伤口遍布。
“这帮杂碎怎么全盯着这边？难道天守阁有什么是它们必需要得到的东西吗？”武婶丁抬头看了眼溯行军，一波接着一波，密密麻麻的，眼花缭乱。
“不可能！”武婶乙说“里面的东西只有一样，那便是那位大人的碎片，怎么可能会有别的东西存在？”
“那就奇怪了。”武审甲皱眉说“到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来到这便直奔天守阁？”
“先专注眼前的事吧。”武审丙说“ 甲 ! 乙 ！你们那要有溯行过去了！”
“嘿！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别想过去！”
“一帮杂碎，都去死吧！”
乱稳住身形，抬头向天守阁看去。
天守阁之中，一个盒子放在矮桌之上，开着放在那里，里面有什么呢？有的只是一振碎成三截的刀剑碎片。
破碎的刀剑亮起了一阵阵微光，似乎在呼唤着什么，光芒一闪一闪的。
与此同时，伊凌也终于赶到天守阁前，刚到这里，她便像感受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天守阁。
——有什么在呼唤着她。
是那边的母亲吗？
她要回去了吗？
“本灵大人，小心！”
一道喊声将伊凌的思绪唤回，她移开视线，黑色的身影冲向乱，目标正对乱的脖颈。
来不及多想，伊凌下意识冲了上去挡了一刀，她的腹部被整个刺穿，然而她却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口，反而转头看向乱说:“你……您没事吧？”
乱没有说话，他看着伊凌腹部的伤口，莫名觉得碍眼。
于是他举起了本体，刺穿了那振敌刃。
伊凌踉跄了一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哐当！”
一振刀掉落在地上，伊凌下意识看了一眼……是一振乱藤四郎。
伊凌愣住。
为了救乱她伤了一次，而乱因为被救所以杀了敌刃，但被杀敌刃却掉出了一振乱藤四郎。这算什么？她的独角戏吗？
“喂！”乱忽然开口“我说你啊……”
伊凌回神，她下意识站直，专注地看着他。
乱皱眉，她越来越像他了。
但他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我说你能不能看着点自己？我可不需要你的保护。”
伊凌抿唇，垂眸道：“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而已……
“虽然是刀剑实验所诞生的刀剑女士。”乱顿了下，继续说“但也是极稀少的女孩子，所以要好好爱护自己才行啊。”
伊凌本来挺直的腰板弯了下去，整个人泄了气，她委委屈屈地低下头，道：“我错了……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乱拧紧眉“也没必要生气。”
只不过是一振分灵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
但为什么，心里却堵得慌呢？
伊凌的手蜷了蜷，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为什么乱还是没认出我呢？还是说没有认出的必要？也对，我只不过是一振分灵，又怎么能奢求本灵能记住自己，在记忆有一席之地呢？
伊凌自嘲地笑了笑：“是我自作多情了。”
乱看着她的笑，心里愈发不安。
他好像有什么要弄了。
“你和我去天守阁里面，”乱尽力忽略那种不安“这里交给别人。”
“是。”伊凌说。
“走！”
为什么你让我感到那么熟悉呢？
乱看着自觉开路的伊凌想。
十七，你到底是谁？
是‘加州清光’又亦或者是别人？
还是以前的样子呢。
伊凌看着周围的摆设，心里流过一股暖流。
还有人记得他，记得那振特殊的乱藤四郎。
“别看了。”乱将桌子上的盒子合上，小心翼翼的护在怀中，仿佛里面有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他说：“过来。”
伊凌顺从的过去，乱将盒子递给了她。
“保护好它。”乱看着盒子，眼神充满了柔情与悲哀。
感受着变强了的呼唤，伊凌点了点头。
时间快到了。
乱闭眸，不再看盒子一眼：“走吧。”
伊凌抱着自己的“遗物”，跟上了他的步伐。
……
…………
………………
“伊！”
乱的悲嚎传入了周围的人耳中。
伊凌躺在血泊之中，原来是心脏的位置此刻却被刺穿身上还有大大小的伤。
“十七大人！”
十一击退了敌人，跑向了伊凌的方向。
“乱……认出为我了啊。”
伊凌躺在他的怀里，眼神变得空洞，光芒逐渐消散，就连原本温热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变冷。
血浸湿了她的衣物，原来就鲜红的衣服变得更加鲜红，它们染上了血。
“伊，你别说话了。真的，算我求你了。”乱将她抱紧，灵力不断的进入她的体内，他在试图救她。
“没用的。”伊凌摇头“没用的，乱。”
这是世界的决择，灵力阻止不了她的死亡，如果能，那么她早就由重伤转变为中伤或轻伤了。
“都怪我，如果我早就点认出你就好了。”
如果早点认出，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他们也不至于变成如今的模样。
“都是我的错……”
时间回到他们刚刚出来的时候。
伊凌带着盒子踏出天守阁，刚出来，溯行军的目标似乎就变成了她，腹部的伤口仍在流血，伊凌皱眉，干脆利落的撕下了自己的衣服，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
乱听见后侧头看了过去，但当他看见她在包扎伤口后又转回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被撕了一部分的衣服莫名觉得不顺眼……
“走吧。”乱看着被拦在外面的溯行军说：“该干活了。”
伊凌深呼吸，不自觉握紧了刀柄，盒子被她护在怀中，跟上了乱。
怀中是已碎之身，手中是临碎之躯，「乱」与「清光」达成了会面，他们将送走归离之灵。
他们又一次加入了战斗，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伊凌怀中多个盒子，溯行军的目标，由天守阁变成了伊绫。
它们的目标果然是伊的碎片。
乱看着抵抗一队敌刀的伊凌想。
可为什么？为什么是伊？明明他已经碎刀了。
伊凌艰难的击杀对方的一振短刀，身后的一振打刀溯行军趁机在她后面来上一刀。
伊凌向前走了几步，咬了咬牙向那振敌刀砍去，敌方似乎没反应过来，被她一击碎刀。
伊凌站不稳了，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伊凌连忙用本体撑住，才避免了这场悲剧。
又有一队溯行军过来了，可伊凌却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她已经红脸了。
伊凌抬头看向空中，一条宛如被人强行撕开的洞正挂在那里，无数的溯行军从中落下，宛如一条黑色瀑布，但伊凌都清楚，那不是什么颜色特殊的瀑布，也不是什么空前未见的灾难，而是世界对她的警告，她已经在这待的够久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但伊凌不愿，她还不想离开，乱还没有想起她，她又怎么会甘心离开？她不想，更不愿。
于是她试图反抗，她还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行。
恍忽间，她看到了乱的身影。乱为她挡下了即将到来敌人，挡在了她的身前。
“乱……”伊凌喃喃低语。
乱的瞳孔猛的缩小，他下意识看向伊凌，却忽略了将到来的危险。
伊凌看着即将到达的敌太，下意识扑了上去，将乱护在身下。
盒子掉了下来，沾满了灰尘。
“乱，小心！”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结。
正中心脏的太刀被拔出，鲜血撒上了他的脸庞，橙色的头发染上了刺眼的血红。
伊凌缓缓倒下，乱接住了她，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伊？”
“……”没有回应。
“伊？”乱摇了摇她，声音中带着颤抖。
“——我在。”虚弱的声音传来，但下一秒伊凌便从他的肩上滑了下去
“伊！”
乱跪坐下来，怀里是将离的伊凌。
刚刚相认的两人，此刻却即将分别。
相认之时亦是分别之时。
“别哭，我没有事。”伊凌抬手抹去了他眼角的泪。
“都怪我，如果我早一点认出你的话……”
“不是你的事，是我太自以为是。”伊凌的眼皮愈发的沉，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乱，听话，别哭，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找你，还有他们。
下次见吧，各位。
「加州清光」，碎刀。
“……”
乱低下头，橙色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
我讨厌你，伊。
我讨厌你。
我会等你回来，和他们一起。
下次，我不会这么晚才认出你了，我要成为第一个。
不论你会成为谁，我都会找到你。
乱将碎片放入了那个盒子里，与「乱」的碎片混在一起，他拍了拍那一层灰，像护住宝物一般护在怀里。
他抬头，冲进敌人的包围，来到十一他们的身旁。
你不会再独单一人了，我会向你奔去。
……
“伊凌！”
伊凌猛的回神， cos 团的其他成员正在不远向他挥手。
“别发呆啦！”林琳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一旁则是刘舒他们“该走了哦！”
“漫展已经结束了！”
伊凌错愣，回头看了眼奶茶店，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他的手上拿着袋子，里面装的正是他穿回刀剑乱舞的时候化为灰烬的奶茶。
“快走啦！”催促声传来“要错过车了哟！”
伊凌收回视线，提着奶茶向他们走去。
只要继续cos，他就还有机会再回去。
他有一种预感，下次，他待的时间会更久，找到乱并让他认出自己的机率会更大。
今日阳光正好，天气晴朗。
微风抚过，吹乱了他的发梢。
此时的他面带笑容，迈开步伐。
期待下一次的见面，乱。
以及，感谢您，我亲爱的母亲。
太阳悄无声息地落下，只留下了它的余光，伊凌靠着窗台，遥望星空，桌面上，属于「加州清光」本体划过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