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清光(十七)
天守阁中,粗大的铁链系住一双纤细白净的手,红色的衣袍散落四周,宛如一朵妖艳的鲜花。她低头沉默不语,似乎在沉睡。
“十七大人。”
一只蝴蝶落到她的肩上,微微的扇动了翅膀。
伊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发现幻成蝴蝶的通迅器。
“很快就好了,您再忍耐一下。”
“和泉守!”药研的声音传了过来“行动开始了!”
“就来!十七大人,您再等等!”兼定说“我和十一他们很快就到!请相信我们!”
通迅器挥动了翅膀,但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落到了她的头发上,伪装成一个蝴蝶发饰。
门口被人拉开,瘦得跟骨头架子没什么区别的审神者走了进来,大片的阳光从他身后溢了进来,照在伊凌身上。
通迅器在大阳的照耀下显得微波粼粼,栩栩如生。
但很快这片刻的温暖便被无情剥夺,耀眼的阳光又一次被挡在门外,审神者静静站在门前,目光紧紧盯着她看。
“清光。”这位骷髅似的审神者来到她的身旁,近乎怜爱的在她脸颊上抚摸着,宛如情人般在她耳边呢喃,带着莫名的狂热“只属于我的清光。”
“砰!”
门被人暴力的踢开,刚才被拒之门外的阳光又一次涌入,一道身影站在门外,在阳光之下那道身影显得格外瘦小。十一收回脚,目光不善地盯着审神者那触碰了伊凌脸颊的手。
“谁?!”审神者看向门外,眼里满是怒火。
谁这么不长眼,竟敢坏了他的好事!
十一没有说话,她直勾勾的看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碎尸万段。
“十一!”兼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别跑那么快!”
十一并没有理她,而是朝着审神者冲了过去,一刀落下,审神者的手宛如被丢弃的垃圾掉到了地上。
伊凌躲不开,她的身上沾满了审神者的血。
十一的瞳孔一缩,没有任何犹豫跑到了她的跟前:“十七大人!”
“十一!”药研很快跟了上来,他没有过多理会断了手正在哀嚎的审神者,目的明确的奔向两人,他的脸上满是焦急。
“十七大人,您没事吧?!”
伊凌揉了揉手腕,没有说话。
“十七。”一位巡检部武审走了过来,笑着对伊凌说“干的不错,不愧是你。”
伊凌点头,算作回应。
那位武审没有对她的行为多说什么,因为他们都清楚伊凌的性子。
——从不做自己认为毫无意义的事。
那名武审又说了几句,没多久便走了,毕竟他们和伊凌不同,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忙的事。
“十七大人。”兼定说“我们回去吧。”
伊凌看着来来回回的众人,一言不发,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十七,等等。”
伊凌正打算离开的脚步一顿,她回头看向来人,站在她一旁的药研下意识护住了伊凌,并对对方警惕起来。
“十七大人的同振怎么会叫住十七大人?”兼定喃喃自语,但目光却没离开过对面的加州清光。
伊凌皱眉,她当然听到了兼定的疑问,但让她皱眉的原因却不是这个,而是这位不请自来的加州清光。
——这振加州清光是本灵。
源清光笑了笑,并没有在意兼定的无礼。
实验刀对于原刀剑来说有变化才是正常的,因此源清光并不在意她的举动,毕竟有变化总比没变化更让人安心一点不是吗?
他的目光停留在伊凌的身上,这振特殊的分灵之上。
伊凌嘴唇动了动,说:“有事吗?”
没事劳烦让个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源清光笑吟吟地看着她。
“当然。”伊凌说“但这和我的关系大吗?”
我又不是原装货,跟我有个屁关系!
源清光怔愣,他从没想过会有分灵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还敢继续这样对他说话的。
“我不是纯粹的‘加州清光’,你这招对我没用。”伊凌说“你们先回去。”
“嗳?可是……”兼定看向伊凌,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犹豫的气息。
“回去。”伊凌看了他一眼“不要让我说第二次,和泉守。”
“是……”兼定妥协“药研,十一,我们走吧。”
十一他们与他们擦肩而过,但在离开的一瞬间十一都像感受了什么似的,忽然停下回了头。
“十一?”药研感受到身后的人停了下来,他疑惑地回头。
十一抓紧了药研的手,目不转晴地看着不远处的伊凌。
伊凌皱眉,源清光回头看了一眼:“看得出来这振药研很喜欢你。”
伊凌和十一之间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可十一却觉得这个距离太过遥远了,远得她无法触碰、靠近,远得无法站在她的身旁。
——能碰到她的人从来只有一个人。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走了,伊凌的眉才松开。
“他们很重视你。”源清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说。
不论是从和泉守兼定的犹豫和她下意识看向她的反应,还是那振女性药研的突然停下和一步三回头,又或是药研的不甘和对她下意识的保护和警惕,都能表现出他们对伊凌的重视。
十七真是一振很有趣的分灵。
源清光感到了愉悦,像这种有趣的分灵他已经很少见到了。
本灵无法探测过度杂乱的分灵,例如融了为多种不同刀剑的分灵,例如一进行了人刃验实的刀剑等。
“这和您没关系。”伊凌看向源清光“您找我的原因是什么?”
源清光眨眼,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请别装作听不懂。”伊凌冷漠的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无时无刻都要降下分灵的本灵什么时候这么闲了?竟然显身来找我一振异类刀怎么,终于要让‘我’回归您的怀抱了吗?”
“你不是异类。”源清光皱眉,一脸正色地说“我也不会将你碎刀,你虽然是我的分灵,但终归是有灵魂的,你就是你。”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伊凌面不改色地说,将话题拉了回来。
她可不想听本灵的心灵鸡汤,什么她就是她,原来求死之时怎么不见他幸怜于‘自己’?
“您为什么会来找我?”伊凌说。
源清光明白她并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但却对此无可奈何,他说:“我只是来看看你。”
顺便再来看个乐子(戏)。
源清光在心里又补了一句,长时间的降下分灵和接受分灵的记忆,早就让他们这些本灵有了本质上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一种变化便是变得爱看乐子(戏)了。
“看我?”伊凌说,心里根本不信“我有什么好看的?”
左右都是这样,有什么好看的呢?
终归只是个异类罢了。
“还请您回去吧。”伊凌转离开“我只是个异类,没什么好看的。”
源清光没能将她拦下来,他撇撇嘴。
真是个说一不二的家伙。
“算了。”源清光看着她已经走远的背影“反正东西也已经留了,接下来的事可就和我没关系了。”
源清光神色不明,呢喃道:“你可别怪我呀。”
就是可惜了,看不了乐子(戏)了。
源清光一脸的可惜,似乎在为件事感到遗憾,但很快就在原地逐渐消散,余留下灵力幻化成的樱花花瓣,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风将樱花花瓣吹起,向着四周飘散而去。
而周围的人却如同没看见一般,依旧各行其事,就仿佛从一开始,那里便没有任何人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