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灯照执念
夜色浓郁如泼墨,青石板路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湿意。阿妩脚步微跛,带着几分隐忍的痛楚。柳砚的折扇半悬于她的身侧,扇骨轻巧地掠过枝头垂下的夜露,偶尔有冰凉的水珠滑落,无声地碎在青石板上,映出微弱的莹光。
两人的身影在灯影中交错,仿佛融进了这幽深的夜色里,连呼吸也变得格外轻缓。
阿妩:"柳先生,你可知道一些关于李捕头的事?"
阿妩望着脚下自己摇晃的影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谁。
阿妩突然间想要更加了解哪吒些。
柳砚的折扇顿了顿。
柳砚:"其实,李捕头的旧事算不得秘密。"
柳砚:“只是…二小姐怎么会不知道?”
扇面在月下泛着冷光,柳砚脸上满是探究的神情。
阿妩:“我自出身便体弱,这雨城常年阴雨笼罩,父亲担心我便从小将我送去别城。”
阿妩:“也是等年岁稍长后才将我接回。”
阿妩倚靠着苏妩留存的记忆,试图以此说服柳砚。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坚定,让柳砚不得不信服。
柳砚:"他落生那日,母亲便血崩而亡。产婆抱出个不哭不闹的婴孩,都说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生来就是克亲的命。"
无芯灯在阿妩头顶猛地一窜,灯焰舔舐着夜色,烫得她额角发痛。她攥紧袖口,指甲陷进掌心。
阿妩:"还有吗?"
柳砚的声音沉下去。
柳砚:"他十六岁进了衙门,拜在总捕头赵铁手门下。赵老待他如亲子,手把手教他勘验、追踪、擒拿..."
柳砚:"三年前漕粮贪腐案,正是李哪吒亲手将赵铁手送进死牢。供状、账本、人证,桩桩件件,铁板钉钉。"
阿妩呼吸一窒。
柳砚:"赵老...在狱中悬梁了。"
柳砚的声音像浸了寒霜。
柳砚:"他年轻时曾扛着两袋米,救过李靖一家老小的命。李大人从此视长子如仇寇,骂他忘恩负义。
原来哪吒焚毁一切换来的,是父亲眼中更深的憎恶。那执念烧得灯焰滚烫,几乎要灼穿她的天灵盖。
柳砚:"二小姐?"
柳砚停下脚步,探究地看她苍白的脸。
阿妩勉强摇头,喉头发哽。
阿妩:"只是...觉得夜风有些凉。"
转过街角,苏府朱门已在望。柳砚忽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钥匙,钥匙尾端系着褪色的青穗。
柳砚:"今日起,暂居府中西厢。苏老爷吩咐,为大小姐理一理前朝的古画。"
话音未落,阿妩看到一抹石榴红裙裾闪电般缩回阴影里,裙角金线绣的蝶翅在黑暗中一闪而灭。
是苏皖。
两人踏入府门,阿妩最后瞥了一眼头顶。灯焰里浮出哪吒值房的景象:他正撕开染血的布条,额角茶杯砸出的伤口皮肉翻卷。冷水泼上去的刹那,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利得像要割破灯影。
阿妩:"柳先生,"
阿妩忽然问。
阿妩:"若一个人生来就被至亲厌弃,他该...如何自处?"
柳砚驻足。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沉在阴影里。
柳砚:"或许像雪里的竹子,压得越狠,骨子里的劲就越足。"
他望向深不见底的回廊。
柳砚:"只是那腔子气,终究是冷的。"
阿妩不再言语。无芯灯芯的焰心蜷缩着,透出冰蓝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