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埋伏2
刺骨的冰冷和浓烈的铁锈味率先刺入混沌的意识。
后颈传来被粗糙绳索反复摩擦的尖锐痛感,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
喉咙干涩发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杏仁味残留。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我挣扎着掀开一条缝隙。
视野模糊晃动,适应着昏暗的光线。
惨绿色的应急灯光源似乎来自头顶某个遥远的高处,吝啬地洒下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空旷、弥漫着浓重福尔马林和潮湿霉味的地下空间轮廓。
正前方不远处,是那个巨大的、浑浊的储液池,水面死寂,偶尔反射着惨绿的光斑,像怪物的眼睛。
而最清晰的感觉,是身侧传来的、沉重而滚烫的体温,以及那熟悉到骨髓里的、混合着血腥和消毒水的气息。
沈墨。
他高大的身躯被粗暴地捆在另一张同样冰冷坚硬的铁椅上,和我背靠背绑着,椅背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抵在我的后颈窝,黑色的短发被汗水和灰尘黏成一绺绺,蹭着我的皮肤。
我没有想着要挣扎。
我没有力气挣扎。
他受伤的双臂被绳索死死地勒在椅背后面,扭曲的右臂和左臂绷带下洇开的暗红在惨绿的光线下更加刺目。
绳索深陷入他宽阔的胸膛和结实的小腹,勒出紧绷的线条。他的呼吸微弱而滚烫,带着痛苦的浊音,喷在我的后颈,每一次都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手腕和脚踝被粗糙的麻绳死死捆在冰冷的铁椅扶手上和椅腿上,勒得生疼,几乎阻断血流。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只有指尖传来麻痹的刺痛。
绳索捆得很专业,是那种越挣扎越紧的水手结。
等等,水手结?这题我熟啊。
“呃呃呃...”
我试图把手往回收。
还是行不通。
我把手往下放,让手臂整个穿进那绑的很死的水手结。
“刷—”
行得通了!
把手伸到绳子的地方,解开…
???
伸到一半,手卡住了。
呃,苏媛显然没打算给我们任何逃脱的机会。
“…唔…”身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浓重鼻音和痛苦的呻吟。
沈墨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抵着我后颈的脑袋蹭了蹭,滚烫的额头紧贴我的皮肤。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带着一种从深水中挣扎浮出的沉重感。
“疼…”他含糊地呓语,声音沙哑破碎,像破旧的风箱,“…胳膊…好疼…”
随即,他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身体瞬间绷紧!即使被绳索死死捆缚,那巨大的力量依旧传递到我身上!他猛地抬起头,动作牵扯到伤臂,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雨晴——!!!”他嘶哑的咆哮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炸开,带着撕裂般的恐慌和不顾一切的焦急!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试图挣脱绳索,铁椅腿与冰冷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绳索深深勒进他的皮肉,伤臂的绷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鲜血染红。
“雨晴!你在哪?!说话!回答我!”他赤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疯狂扫视,却因为背靠背的捆绑而无法看到我,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
“…苏媛!你把她怎么了?!出来!有种冲我来!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撕碎你!把你碾成渣!”
沈墨嘶吼着,咆哮着,不顾一切地挣扎,仿佛感觉不到绳索勒入皮肉的痛楚,感觉不到双臂几乎要断裂的剧痛。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确认我的存在和安全。
“闭嘴…吵死了…”我声音嘶哑,透过干涩的喉咙挤出几个字,带着刚苏醒的虚弱和不耐烦。
沈墨所有的嘶吼和挣扎瞬间凝固。
他猛地扭过头,即使角度别扭,也拼命地试图用眼角余光捕捉我的身影。
“雨晴?!”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巨大狂喜和劫后余生的颤抖,“…是你吗?!你…你没事?!你在哪?!”
他急切地追问,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绳索勒得更深。
“我在你后面…你这个白痴…”我无力地偏了偏头,后颈的碎发蹭过他滚烫的额头,“你…再乱动…绳子断了…你就真成两截了…”
“后面?”沈墨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狂喜和安心感瞬间淹没了他。
“后面!你在我后面!”他像个终于找到失而复得珍宝的孩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巨大的满足,身体不再疯狂挣扎,却依旧紧绷着,试图向后靠得更紧,仿佛要将我整个嵌进他的脊背里。
“…你没事…太好了…太好了…”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滚烫的呼吸急促地喷在我的后颈,“…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被抓…”
巨大的愧疚和自责瞬间取代了狂喜,他声音哽咽起来:“…疼不疼?绳子勒得疼不疼?她有没有伤到你?有没有?!”他急切地问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和心疼。
“疼。”我决定实话实说,指尖因捆绑而麻木刺痛,“真的是,胳膊快被你吵断了。”
“唔…”沈墨立刻像做错事般噤声,随即又急切地保证:“…我…我不吵了…你别生气…我…我帮你解开!”
他再次试图挣扎,笨拙地扭动手腕,绳索摩擦着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绷带下的血洇得更快。
“省点力气吧,是水手结。”我冷冷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惨绿光线笼罩下的阴影,“她快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话,一阵极其轻微、如同幽灵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那刺耳的声音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指甲刮过水泥地面的“吱嘎”声,由远及近,从储液池另一侧的黑暗深处传来。
沈墨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他不再试图挣脱,而是用尽全力向后靠,高大的身躯如同最坚实的壁垒,试图将背对着危险的我完全挡在他身后。
对的,即使这动作毫无意义。
他压低声音,急促地喘息着,带着浓重的杀气和一种不顾一切的执拗:“…别怕…我在…她敢碰你…我就踢死她…用牙撕碎她…”
他像个守护宝藏的恶龙,发出最原始的、病态的威胁。
等等,蹬?
只要合理利用科学,我们就能抽身…?
我观察周围。
惨绿的灯光边缘,一个佝偻扭曲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拖了出来。
是苏媛。
她比之前更加狼狈可怖。
破烂的蓝色清洁工制服沾满了污秽和暗红的血痂,一只手臂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拖着一个东西——正是那只早已僵硬、皮毛被福尔马林浸泡得湿漉漉、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猫咪尸体?
我很想吐。
沈墨也很想吐。
猫咪的身体拖在地上,竟然会发出“吱嘎”的刮擦声。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她真的有大病。
她空洞怨毒的眼睛,穿透凌乱如枯草的发丝,精准地、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死死钉在我们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诡异的笑容。
“嘻嘻…”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再次响起,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她拖着那猫标本。
一步一步,缓慢而僵硬地,朝着被紧紧捆在铁椅上的我们走来。
惨绿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如同从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
浓烈的福尔马林和死猫的腐臭混合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杏仁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沈墨的后背死死抵着我,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透过椅背和绳索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护食般的低吼,完好的左手在绳索的束缚下徒劳地握紧又松开,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威胁,眼底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暴戾和浓得化不开的、因无法保护而产生的巨大焦虑。
可怜的猫,我会将你安葬好的。
“我的猫…”苏媛嘶哑破碎的声音响起,像破旧风箱的哀鸣。
她停在距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将那只湿漉漉、僵硬的猫尸像展示战利品般拎了起来,空洞的眼睛扫过猫尸,又死死钉在我脸上。
她有病吧?真的好有病。
我们当时是怎么跟她才玩在一起的?
“…死了…你也…快了…”她咧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和沈墨一起…泡进去…永远…陪我的猫…”
她另一只还算完好的手,指向身后那巨大、浑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福尔马林储液池。
沈墨的身体因她的话而剧烈一震。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你敢——!!!”他发出撕裂般的咆哮,疯狂地挣扎起来,铁椅被他巨大的力量带得在地面上剧烈晃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绳索深深陷入他的皮肉,鲜血顺着勒痕渗出!
我在那一瞬间大喊:“沈墨!冷静!”
“苏媛!你敢碰她!我杀了你!把你剁碎了喂狗!把你烧成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赤红着眼睛,不顾一切的威胁和诅咒倾泻而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杀意和毁灭欲。
“嘻嘻…”
苏媛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只是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她拖着猫尸,又向前迈了一步,空洞怨毒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我和沈墨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沈墨因暴怒和恐慌而扭曲的脸上。
她的嘴角咧得更开,形成一个无比诡异、充满恶意的弧度。
“心疼了?”她嘶哑地问,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感,“…那就…一起下去…泡着…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