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食堂
晨雾像融化的牛奶般漫过校园，沈墨已经等在女生宿舍楼下的老槐树旁。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指尖正神经质地敲击着保温杯外壳——那是我去年送他的圣诞礼物，杯身上刻着「Property of LYQ」的暗纹。
“你迟了四分三十八秒。"他掀开杯盖，热气腾起时露出底下琥珀色的液体，"蜂蜜柚子茶，68.3℃。"
我接过杯子，故意让指尖擦过他冻得发红的指节。他喉结动了动，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迷你温度计插进茶里，显示屏上的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刚好。"他满意地点头，睫毛上还挂着晨雾凝结的水珠，"不会烫伤你的味蕾。"
文学院前的石板路覆着层薄霜。沈墨走在外侧，刻意放慢的脚步在身后留下一串39厘米的脚印——我去年冬天曾抱怨过他走路太快。晨光穿过雾霭，在他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没戴眼镜的他眯着眼，像只不适应光线的夜行动物。
"邮件破译了？"他突然问。
我晃了晃手机："血色情人节加密法..."抿了口柚子茶，"不就是把我们第一次打架的日期当密钥？"
他嘴角微微上扬，从背包侧袋抽出本《密码学基础》，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试卷——高二期中考试卷，背面是我们用化学方程式写下的对骂内容，现在被做成塑封书签。
"正确答案。"他指尖点在某道题上，"当时你故意写错这道，就为和我争论答案，直到放学。"
晨雾渐渐散去，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地上的面包屑。沈墨突然停住脚步，从书包里摸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碾碎的谷物——他居然随身带着鸟粮。撒食的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阳光穿过他扬起的指缝，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去年冬天，"他注视着争食的鸟群，"你在这里喂了二十七次麻雀。"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有三次没戴我织的手套。"
我低头咬他虎口："沈同学，这是变态跟踪狂行为。"
"不。"他摊开掌心，上面有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为我挡下失控自行车留下的，"这是合理监测配偶生存状态。"
我的心里不但没发慌，竟然还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但来源…不在于沈墨为我做的事情，在于他本身的吸引力。
教学楼前的电子屏滚动着今日课表。沈墨突然把我拉到立柱后，从怀里掏出个还在冒热气的纸包——食堂限量供应的奶黄包，顶部用食用色素画了个歪歪扭绞的爱心。
"贿赂。"他掰开包子，甜蜜的流心馅溢出来，"今天分子生物学分组实验..."犬齿闪着危险的光，"别选陈岩当搭档。"
阳光完全驱散了晨雾，将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像两排细密的栅栏。我故意让奶黄馅沾到嘴角，他果然立刻俯身，舌尖卷走那点甜腻的同时，在我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成交吗？"他退开时，唇上还沾着点奶黄馅。
我舔了舔虎牙："看你表现。"
阶梯教室已经坐了大半学生。沈墨径直走向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那里能同时看到前后门和所有窗户，是他精心计算过的"安全点"。落座时，他习惯性地擦了擦桌面，又从包里掏出两块坐垫——绣着卡通解剖图案的那块是我的。
"笔记。"他推来本皮质笔记本，内页用三种颜色分栏记录，边缘还画着微型思维导图，"重点标黄的部分..."指尖在某段文字上画圈，"会考。"
教授开始讲解蛋白质电泳原理。沈墨在桌下突然握住我的手，指腹在我掌心缓慢书写着什么。我仔细辨认——是摩斯密码的「LYQ」，最后一个字母没写完就变成了乱码，因为我的指甲正轻轻刮擦他敏感的腕内侧。
"专心。"他板着脸说，耳尖却悄悄红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我们交叠的手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沈墨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虎口的旧疤——那是高中时做镁条燃烧实验烫伤的，他当时冲过来直接用嘴吸走了灼热的氧化镁粉末。
实验环节开始前，他突然从书包暗袋取出个银色小盒。盒盖弹开的瞬间，我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着七支微型试管，每支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防护措施。"他取出标着「CR」的试管，滴了滴无色液体在我手背，"陈岩的汗液分子模拟剂。"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现在你闻起来像棵桉树——他最讨厌的味道。"
离心机的嗡鸣声中，沈墨的操作行云流水。他调整移液枪的手指修长稳定，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当我故意碰倒试剂瓶时，他瞬间伸手接住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溅出的液体全洒在了他实验报告上。
"林雨晴。"他盯着被染蓝的纸页，声音低沉，"这是第三次破坏我的实验数据。"
我歪头笑道：”这是…要惩罚我吗？"
他忽然摘下橡胶手套，从裤袋掏出支钢笔——正是昨天被我偷偷刻了爱心那支。笔尖在染蓝的纸页上游走，渐渐浮现出DNA双螺旋图案，两条链上分别写着我们的名字缩写。
"惩罚成立。"他撕下那页递给我，眼底跳动着幽暗的火光，"今晚背完这段基因序列。"
下课铃响起时，沈墨正在帮我解实验服系带。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我后颈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前排女生回头偷看，他立刻侧身挡住视线，同时在我耳边低语："有人觊觎我的所有物..."
阳光斜斜地穿过他发丝，在颈侧投下细碎的光斑。我故意提高音量："沈教授，能单独辅导吗？"
他推眼镜的动作顿了顿，镜片反光遮住了骤然暗沉的眼神："当然。"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的标本室永远为你开放。"
走廊上学生熙攘。沈墨把我护在里侧，手臂虚环在腰间形成保护圈。经过315储物柜时，他突然加快脚步，同时捂住我的眼睛——那里贴着张新海报，文学社招新照片上，社长颈动脉位置被人用红笔画了靶心。
"不是我。"他松开手时小声辩解，"至少这次不是。"
食堂的嘈杂声浪中，沈墨选了最角落的座位。他掏出酒精棉片擦拭桌面的动作一丝不苟，连筷子都用餐巾纸包着掰开。当餐盘里出现胡萝卜时，他立刻用筷子挑走，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遍。
"吃这个。"他推来碗蒸蛋，表面用酱油画了个扭曲的爱心，"补充昨晚流失的蛋白质。"
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他的轮廓镀上毛茸茸的金边。这个在实验室能面不改色解剖活体青蛙的疯子，此刻正认真挑着鱼刺，连最细小的骨碴都不放过。我伸手擦掉他脸颊沾到的饭粒，他愣怔的表情像只被顺毛的猫。
"沈墨。"我戳他鼓起的腮帮，"你好像..."
他警惕地抬眼。
"...越来越像合格的家养宠物了。"
筷子突然折断在他指间。他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拭手指，镜片后的眼睛眯成危险的细线："今晚的基因序列..."突然凑近，呼吸喷在我唇上，"追加线粒体遗传密码。"
食堂的吊灯在沈墨睫毛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他捏着折断的筷子尖在餐巾纸上画基因图谱，笔尖刺破三层纸页。番茄汤的热气在我们之间升腾，将他的镜片蒙上白雾，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线粒体遗传密码..."他忽然用筷子蘸汤写下「MT-ND6」，红色汤汁顺着桌缝蜿蜒成血河模样，"这个位点的突变..."手指无意识摩挲我腕间红绳，"会导致视神经萎缩。"
我舀起蒸蛋里的爱心，故意让瓷勺与碗沿碰撞出清脆声响："在暗示什么？"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汤匙"当啷"跌回碗中。蒸蛋表面漾开的波纹里，映出他骤然逼近的脸："是在警告..."镜片滑到鼻梁，露出布满血丝的双眼，"你再盯着那个网球社社长看，我就让他真的失明。"
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将他的虹膜照成琥珀色。我数着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发现他左眼比右眼多一圈金环——这是上次为我挡下实验室强光灼伤的后遗症。
"吃醋了？"我用虎牙轻磨他虎口的旧疤。
他突然松开手，从背包夹层掏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三根网球拍线，其中一根染着可疑的褐色痕迹。"上周四下午两点十七分，"他抽出那根脏了的线，"他在你路过时故意打断球线。"
消毒水味随着他撕开包装的动作弥漫开来。我认出这是校医室的碘伏棉签，他正熟练地擦拭那根球线："现在上面有他的DNA样本..."嘴角勾起病态的笑，"要看看电泳结果吗？"
餐盘里的蒸蛋渐渐冷却，凝出蜂窝状的气孔。沈墨突然起身，端着盘子走向回收处时的步伐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永远保持三步距离，刚好能用身体挡住旁人窥视我的视线。
回来时他手里多了杯鲜榨橙汁，杯壁凝结的水珠在桌面洇出潮湿的圆。"维生素C。"他推过杯子，指腹抹去桌面的水渍，"预防你今早打的那个喷嚏发展成感冒。"
我故意让橙汁沾到唇角，他果然立刻倾身。但这次没有用纸巾，而是直接舔走了那滴果汁。舌尖卷过皮肤的触感像带电的羽毛，引得邻桌女生发出压抑的惊呼。
不，纠正一下，那是起哄以及八卦的叫声。
"沈墨..."我压低声音，却止不住兴奋，”有人在看。"
他置若罔闻地继续这个动作，甚至变本加厉地咬住我下唇。血腥味在口腔漫开时，他腕间的医用腕带滑落——上面印着我的血型信息，边缘还有行小字：紧急联系人LYQ。
当保安的手电光扫过角落，他已经恢复正襟危坐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集体幻觉。只有桌下紧扣的十指泄露了秘密，我的骨节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悲鸣。
"疼吗？"他拇指抚过我发白的指节。
"你猜。"我反手将他的小指扳向异常角度。
他闷哼一声，眼底却燃起亢奋的光："继续..."喉结滚动着吞咽疼痛，"让我记住这个感觉。"
暮色悄然而至，沈墨的白大褂在夕阳中染成血色。他执意绕远路送我回宿舍，途径实验楼时突然驻足。三楼窗台摆着我昨天随手放的矿泉水瓶，此刻瓶身缠满银色铁丝，在风中发出风铃般的脆响。
"第19次。"他对着手机念出数据，"试图与你搭讪的雄性生物。"突然从包里掏出把射钉枪，"猜猜我把追踪器藏在第几颗铆钉里？"
路灯次第亮起，他的影子像条锁链缠住我的脚踝。经过小树林时，他突然将我推到监控盲区的梧桐树上，后背撞到树干的瞬间，他的手已经垫在了我的蝴蝶骨处。
"今早的邮件..."他咬开我衬衫第一颗纽扣，"是用你睫毛长度当密钥解的密。"
夜风裹挟着实验室的乙醇味，他的白大褂下摆掠过我的小腿。远处传来夜训篮球队的喧哗，他立刻用身体筑起人墙，指尖却温柔地梳理我被风吹乱的刘海。
"沈墨。"我戳他紧绷的肱二头肌，"你像只护食的杜宾犬。"
他低头咬住我作乱的手指："那就乖一点..."犬齿在指节留下浅痕，"我的小兔子。"
而此时，角落里躲着一个戴着墨镜戴着口罩的一个女孩正在偷窥着我们，但这一点我并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