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剂药
雨滴顺着实验室破旧的窗户蜿蜒而下,像一条条透明的蛇。我和沈墨十指相扣站在那扇铁门前,他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准备好了吗,我的雨晴?"他俯身在我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我仰头对他微笑,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比任何时候都期待。"
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他抬手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像是在抗拒我们的到来。实验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更隐秘的气息——恐惧的味道。
那个男人就坐在监控台前,背对着我们。他的白大褂一尘不染,与这个破烂不堪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不适,"比我预计的晚了三天。"
沈墨的手指突然掐住我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我知道他在克制什么——我们都记得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那些被偷走的时间。
"博士。"我甜腻地呼唤着,缓步向前,"我们好想你啊。"
男人终于转过身来。他的面容比照片上更加憔悴,眼睛下方挂着深重的阴影,但嘴角却挂着令人作呕的慈爱微笑,就像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林雨晴,你的情绪稳定剂应该加量了。"他推了推眼镜,"还有沈墨,你的偏执倾向又加重了。"
沈墨突然轻笑出声,那声音让我脊椎发麻。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你知道吗,博士?"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我走到监控台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屏幕。上面显示着无数个房间,每个房间里都有一个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原来我们只是众多实验品中的两个。"我歪着头,露出天真的表情,"这真让人伤心呢,博士。"
男人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你们不该看到这些。"
"但我们看到了。"沈墨已经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椅背上,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而且我们决定...要好好感谢您的栽培。"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轻轻摇晃着里面的蓝色液体:"您记得这个吗?记忆消除剂,版本3.0。"我的指尖抚过针尖,"不过我们稍微...改良了一下配方。"
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这些实验是为了—"
"为了什么?"沈墨突然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为了创造完美的伴侣?为了研究病态的爱情?"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危险,"还是单纯因为您是个变态?"
“博士呀…恐怕您还是忘了您唤醒我们曾经的记忆了呢“我假装悲伤地说,”您不会忘了…我们曾经也是科学家吧?“
我轻轻将针头抵在男人的颈动脉上,感受到他脉搏的剧烈跳动:"别怕,不会很疼的。"我像哄孩子一样柔声说,"只是会让您...记住一些事情。"
"比如什么?你们不也是自愿的吗”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墨的笑容扩大了:"比如被最得意的作品背叛是什么感觉。"他的手指轻轻梳理着男人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比如失去所有记忆是什么滋味。"
"比如..."我缓缓推动针管,"被自己发明的药物折磨是什么体验。"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沈墨牢牢按在椅子上。我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只是一个开始,亲爱的博士。"
当蓝色液体完全注入他的血管时,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沈墨松开钳制,转而牵起我的手,我们并肩看着这个曾经掌控我们人生的男人逐渐崩溃。
"现在他也能尝尝我们的痛苦了。"沈墨亲吻我的指尖,眼中闪烁着他对我们的表现感到的满足。
实验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我站在监控台前,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冰冷的屏幕,每一个画面里都上演着令人心碎的故事。
"你看这个。"我指着其中一个屏幕,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画面中的"我"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沈墨的下颌线绷紧了。他走到我身后,双手环住我的腰,将下巴搁在我肩上。"那不是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从来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我转身面对他,手指描摹着他紧绷的嘴角:"如果当初我们没有逃出来..."
"没有如果。"他打断我,拇指重重碾过我的下唇,"你现在就在这里,在我怀里,这就够了。"
博士在角落里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记忆正在被我们改良过的药物一点点蚕食。沈墨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就像我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想知道我最早的记忆是什么吗?"我突然问道。
沈墨的瞳孔微微扩大,这是他感兴趣的表现。我牵着他的手,带他来到实验室最深处的一个小房间。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笔记,都是关于我们的观察记录。
"这里。"我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在实验舱里。第一次试验。”
照片里的沈墨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也更年幼,眼神却更加阴郁。他隔着玻璃注视着另一个舱室里的我,手指在玻璃上留下模糊的痕迹。
沈墨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一把扯下那张照片,指腹轻轻抚过画面中我的脸:"我记得这一天。"他的声音沙哑,”上辈子他们告诉我你是失败的实验品,第二天就要被销毁。"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呢?"
"然后我杀了一个守卫,偷了钥匙。"他突然笑了,那笑容让我脊椎发麻,"我把你偷出来,藏在通风管道里三天。"
我这才注意到照片角落里标注的日期——正是我们记忆中"第一次"在图书馆相遇的前一周。
"所以他们给我们植入了新的记忆..."我喃喃自语。
沈墨突然将我按在墙上,他的身体紧贴着我,热度透过衣料传来。"那些都不重要。"他的鼻尖蹭过我的脸颊,"重要的是,无论经过多少次记忆清洗,我都会找到你。"
博士的呻吟声突然变大,打断了这个时刻。沈墨不悦地皱眉,转头看向那个可怜的男人:”哎呀,他太吵了。"
我轻笑出声,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针剂:"这次换你来?"
沈墨的眼神变得幽深,他接过针剂,慢条斯理地走向博士。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突然想起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里,有多少是真实发生过的?又有多少是这个可恶的博士编造的?虽然是几辈子前失去的记忆,但还是有一阵的恶心感。
"亲爱的。"沈墨突然回头,嘴角挂着令人心悸的微笑,"过来,我想让你看着。"
我像被蛊惑般走向他,看着他将针头抵在博士颤抖的眼皮上。"你知道吗?"沈墨的声音温柔得可怕,"眼睛永远是保存记忆最久的地方。"
博士发出惊恐的呜咽,这取悦了我们。沈墨没有立即注射,而是俯身在博士耳边说了什么,让那个可怜的男人彻底崩溃。
"你说了什么?"我好奇地问。
沈墨将针剂递给我,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我告诉他,接下来你又会亲自给他注射。"
我接过针剂,甜甜地笑了:"你真了解我。"
博士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游移,终于意识到自己创造出了怎样的怪物。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我们已经不感兴趣了。
"该回家了。"沈墨牵起我的手,"我们的家。"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眼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在离开前,我按下了墙上的红色按钮——那会释放所有实验舱的锁。
"让他们也尝尝自由的滋味。"我对沈墨解释,"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运气了。"
沈墨宠溺地捏了捏我的手指:"你还是这么善良。"
我靠在他肩上,注视着监控屏幕上那些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实验体:"你觉得他们会像我们一样找到彼此吗?"
沈墨收紧搂着我的手臂:"不重要。"他的唇贴上我的太阳穴,"我们才是唯一真实的。"
窗外,雨停了。第一缕阳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照进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博士一定已经开始发出无意义的呓语,他的记忆正在被重新编写——就像他曾经对我们做的那样。
我们十指相扣走出实验室,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如此真实。身后传来实验舱开启的声音,还有慌乱的脚步声。但那些都与我们无关了。
在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对那个神志不清的男人甜甜一笑:"晚安,博士。祝您做个...好梦。"
"今晚想吃什么?"沈墨随口问道,仿佛我们刚才只是去超市逛了一圈。
我歪着头思考:"你做的奶油蘑菇汤?"
"好。"他吻了吻我的发顶,"不过饭后你要乖乖吃药。"
我撅起嘴表示不满,但心里知道他说得对。那些药物能帮助我们维持现有的记忆,防止再次被篡改。
"那你要喂我。"我讨价还价。
沈墨的眼中闪过一丝暗:"用嘴喂?"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抓住手腕拉进怀里。他的吻落在我的眉心,温柔得不可思议:”前几辈子,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别想逃开我。"
"谁说要逃了?"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我巴不得你把我锁起来呢。"
沈墨的低笑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我们手牵着手走向停车场,身后的实验室渐渐远去,就像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
但我知道,有些记忆会永远留在我们身体里,刻在骨头上,融在血液中。无论经过多少次记忆清洗,我们都会找到彼此,然后继续这场病态又甜蜜的爱情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