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默契
–重生.2046年--
暴雨砸在图书馆玻璃幕墙上的声音像某种摩斯密码。
我抱紧怀里那本《机械学简史》,烫金书名在潮湿空气里微微发烫。这本冷门专著本该下周才到馆,可管理员今早打电话说:"系统显示您二十年前就借阅过它。"当时我只当是数据库故障,但现在书脊传来的温度让我手指发麻——像是长期运转的机器突然停机后的余温。
"同学!"
呼喊声和玫瑰香同时袭来。我转身的瞬间,怀里的书页像受惊的鸽子般哗啦啦飞散,整个人撞进某个带着雨的怀抱。对方的手臂比我预想的更温暖,虎口处有道放射状疤痕,触感像是皮肤下埋着微型电路板。
"你的书。"男生蹲下来时,睫毛在雨中垂下蛛网状的阴影。奇怪的是,当他把《机械学简史》递过来时,从屋顶上坠落的雨滴突然在他睫毛上方悬停了将近一秒。
我接过书的瞬间,他腕表表盘泛起涟漪状的蓝光。银色机械表,分针比实际时间快三分钟。
"林雨晴?大二?中文系?"他念出我别在书包上的姓名牌,喉结动了一下,"我是机械工程系的沈墨,也是大二。"
暴雨在他报出名字时骤然加密。我注意到他学生证照片背景里,有半台被拍进去的仪器——那分明是校方三年前就销毁的"海马体扫描仪"。更诡异的是,当我们四目相对时,太阳穴突然传来尖锐刺痛,有画面在脑海闪回:惨白的无影灯下,同样的声音在说"记忆验证通过"。
"我们是不是在......"
图书馆应急灯突然全亮,打断我们同时脱口而出的问话。强光中,沈墨的虹膜边缘闪过数据流般的蓝色光晕。我低头假装整理书本,发现他捡起的书页间夹着张泛黄借阅卡,背面用铅笔写着:
【当同步率达到97.3%】
【启动第0号协议】
后来我们总在诡异的地方偶遇。
凌晨三点的自动贩卖机前,两人同时选中最后一罐黑咖啡;生物实验室的离心机故障时,我们的手机屏幕会同步浮现乱码;甚至上周解剖课,当教授展示人类大脑标本时,我和坐在最后一排的沈墨突然同时流鼻血。
"你也喜欢往咖啡里加三滴香草精?"周三早晨的咖啡馆里,沈墨盯着我搅拌的动作。阳光穿过他指间,在桌面投下齿轮状的阴影。我数到第三圈时,他的手表突然发出高频蜂鸣。
我们同时伸手去按表冠,指尖相触的刹那,咖啡馆所有电子屏跳出雪花点。沈墨的虎口疤变得滚烫,我鬼使神差地抚上去,摸到皮肤下细微的金属质感。
"从有记忆起就在这里。"他翻转手腕,露出内侧同样的凸起,"医生说那是童年疫苗疤痕。"但我知道不是——昨晚我对着浴室镜子,在自己颈后摸到了完全一致的硬块。
回家路上暴雨再临,沈墨把外套撑在我们头顶。转过实验楼拐角时,地面突然塌陷,我们跌进某个被雨水冲开的地下通道。
"别动!"沈墨拦手抱住我的腰。手电筒照亮墙壁上斑驳的标识:B3禁区·神经编码实验室。通道尽头有台老式终端机,屏幕幽蓝的光里跳动着倒计时:
00:03:28
"这个数字......"沈墨的手表开始疯狂变快,分针正好停在三分钟二十八秒。我想起昨晚的梦:无影灯下,穿防护服的人往我颈后注射某种银色液体,玻璃门外挂着同样的倒计时牌。
沈墨在图书馆角落吻了我。
当时我们正在破译借阅卡背面的代码,他嘴唇沾着咖啡渍。当我说出"可能是Base64加密"时,他突然倾身过来。这个吻带着金属的血腥味,因为我们刚才又同时流了鼻血。
"我梦见过这个场景。"沈墨抵着我额头喘息,"但梦里你穿着病号服,我们被关在......"他没说完,因为我的手机突然自动播放一段录音:
"实验体A与B的同步率已达临界值。"女声冰冷地宣布,"准备执行记忆清洗程序。"
我们冲进暴雨中寻找信号源,却在实验楼外墙发现整面金属浮雕。雨水冲刷下,锈迹剥落处露出密密麻麻的姓名——最新刻上去的是"沈墨&林雨晴",后面跟着编号:第110组受试者。
"看这个。"沈墨抹开我后颈的雨水,手机镜头里,平时看不见的条形码在紫外线下泛着荧光。屏幕上清楚显示:人类记忆编码计划·第110阶段
当晚我的梦境开始崩塌。记忆碎片里,十岁的沈墨被绑在手术台上,技术人员正在往他太阳穴贴电极片。而玻璃观察窗外,站着脸被防毒面具遮住的我。
后来,我们在图书馆地下三层找到了完整终端机,插入从彼此疤痕里取出的金属片后,系统显示出109对"小白鼠"的监控视频。第106组画面里,和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在吞药片,七窍流血地相拥而亡。
"伦理委员会决议:所有受试记忆必须封存。"沈墨念出最新弹出的文件,声音沙哑,"原来我们是某个记忆实验的......"
"活体载体。"我接上他的话,同时意识到为什么《机械学简史》会提前到馆——那本书的借阅记录里藏着触发程序。现在我们的脑电波同步率已经达到99.8%,皮肤下不时有电流般的刺痛。
“我明白了...我们早就认识了。“我用我颤抖的声音说道,”我们都以为我们是在图书馆第一次遇到对方的,可是,我们在这之前,不,也许是上辈子,我们就已经认识彼此了。“ 我紧紧地拥抱着他,此刻,我感觉到了沈墨的温暖。我有说不出的苦涩,开心,难过。简单的来说,我心里有无法描述的感觉。
沈墨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他胸口。掌心下,他的心跳正以摩斯电码的节奏跳动:三短三长三短,求救信号SOS。
"就算记忆是被编码过的。"他在黑暗里找到我的嘴唇,"我此刻想保护你的心......"爆炸声打断告白,通风管喷出淡绿色气体。我们撞开紧急通道时,整面墙的屏幕同时亮起:
‘最终阶段启动 记忆封存程序不可逆’
沈墨的手表开始倒转,我的视线边缘泛起数据损坏时的彩色噪点。当他在锈蚀的防火门前紧紧抱住我时,我听见自己颈后的芯片发出电子合成的临终提示音。
"数到三就往外跑。"他咬破手指,在门禁上画出带血的二进制代码,"去找到原始记忆库......"
我没听清后半句。因为在他喊出"三"的瞬间,我们后颈的植入物同时过载爆炸。剧痛中最后的画面,是沈墨扑过来用身体护住我,而他虎口的疤痕里,正渗出银色的、像眼泪一样的液态金属。
睁开眼睛时,我正躺在校医院病床上。
"你们可真是命大。"医生指着X光片,"金属植入物刚好避开了要害。"
窗外的暴雨停了,阳光照在沈墨沉睡的侧脸上,他虎口的疤痕现在利用光反射到我的眼睛。他虎口上的伤疤还是金属物做成的,但我也不觉得可怕。
我们偷偷的溜出医院时,在走廊尽头遇见白发苍苍的机械学教授。他颤抖着递来两张老照片:2034年的实验室里,七岁的我们在实验室里相视而笑。
"记忆编码实验的副作用是会产生虚假记忆。"教授推了推眼镜,"但你们坚持要保留'被当作实验体'的虚构记忆,这样能证明什......"
"证明我们的情感无法被程序模拟。"沈墨突然接话,手指与我紧紧交缠。他手表依然快三分钟,但现在只是因为地区的时间设置错误——我们后来在实验室档案室发现,那正是当年实验启动的时间差。
黄昏的图书馆里,我们终于翻开那本《机械学简史》。第110页的借阅卡上,2033年的沈墨歪歪扭扭地用铅笔写了:
‘当你们读到这行字时 相信你此刻的心跳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