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图书馆

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指尖轻轻触碰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皮肤。

实验植入物虽然已经取出，但疤痕仍在，像一枚被强行嵌入的金属钉，永远提醒着我——那些被篡改的记忆、虚构的身份、实验室冰冷的白光。

"还在看？"沈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热的手掌覆上我的后颈，拇指摩挲着那道疤，"医生说再过半年就会淡掉。"

"不是疤痕的问题。"我转身，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是昨晚的梦……我又梦见实验室了。"

梦里的场景总是相似：我穿着白色病号服，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沈墨被绑在手术台上，而我的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每次梦到最后，我都会惊醒，浑身冷汗，而沈墨总会第一时间抱住我，低声说："我们逃出来了。"

但逃出来之后呢？

我们的记忆仍像被撕碎的纸页，偶尔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拼合——比如闻到消毒水味时两人同时皱眉，比如听到特定频率的电子音时下意识捂住耳朵。

"我们真的自由了吗？"我抬头，看向沈墨的眼睛。

他的瞳孔在昏暗的浴室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两个小小的黑洞，吞噬着所有不安。

"自由不是没有过去。"他轻声说，"而是可以选择未来。"

我开始频繁梦见一个地方——图书馆地下三层的禁区。

梦里，我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里面不是终端机，而是一间小小的放映室。荧幕上循环播放着一段影像--2040年的我和沈墨，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相视而笑。

"这是我们的原始记忆吗？"我在梦里问。

没有人回答。

醒来后，我把这个梦告诉了沈墨。

"我也梦见过。"他皱眉，"但每次想看清他们的脸，梦就断了。"

我们决定偷偷潜入图书馆禁区。

深夜的图书馆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应急灯投下幽蓝的光晕。沈墨用一根发卡撬开了地下三层的门锁，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在抗议我们的闯入。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台老式投影仪，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和梦里一样……"我喃喃道。

沈墨按下开关，投影仪发出嗡嗡的运转声，荧幕上果然出现了那段影像——但和梦里不同，画面里的"我们"正在争吵。

2040年的沈墨抓住"我"的手腕，声音颤抖："你确定要这么做？记忆编码会覆盖我们的原始人格！"

"这是唯一能骗过伦理委员会的方法。"”我“冷静地说，"只有让我们自己相信是被实验体，他们才会停止销毁程序。"

画面戛然而止。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

"所以……"我转向沈墨，"我们不是实验体，而是实验的设计者？"

沈墨的瞳孔剧烈震动，虎口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我们赌上了自己的记忆，就为了保住这个实验……"

“所以......那些都是我们曾经的记忆，只不过我们都忘记了。原来......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我小心翼翼地描写，汗流不止。心跳久久才平静下来。

回程的路上，我们沉默地走在雨中。

我突然停下脚步。

"沈墨。"我轻声说，"如果我们的原始记忆是假的，现在的感情呢？也是程序设定的吗？"

他转身，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

"你知道怎么验证吗？"

"怎么验证呢？"我调皮地问。

他捧起我的脸，在暴雨中吻住我。

这个吻带着铁锈味、雨水的咸涩，和某种无法伪造的温度。

"程序可以模拟心跳，"他在我唇边低语，"但模拟不出我害怕失去你的感觉。"

我闭上眼，听到雨声、心跳声，和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