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道歉用的玫瑰花

引擎的轰鸣声熄灭,车子稳稳停在了席若雪下榻的酒店门前。宫夜辰却并没有立刻下车。他熄了火,独坐于驾驶座内,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沉沉地落在灯火璀璨的酒店大堂入口。不过十分钟车程,他心里早已辗转了无数个来回——从会议室里被那个落空工位点燃的焦灼,到一路驱车而来、几欲冲上去质问的迫切,此刻竟都沉淀成一种近乎凝滞的犹豫。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皮革纹理。车窗外是都市迷离的夜色,脑海里却不受控地回放起白天公司里的点滴碎片:她伏案工作、眉心微蹙时专注的侧脸;她端来温度恰好、香浓提神的咖啡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关切;甚至是他偶尔走近时,她瞬间绷直的背脊和微微垂下的眼睫……什么时候起,这些细微末节,已如溪流汇入心湖,荡漾开难以抹平的涟漪?上午她为舅舅脱险而流露的依赖感似乎还在眼前,怎么一个中午之后,她又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躲闪起来?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再次在胸腔里弥漫开。他多想现在就上去敲开她的门,把话摊开在明处。然而,视线扫过腕表上指针指示的时间,她或许已经休息?贸然的打扰……思及此,宫夜辰终究没有推开车门。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车外模糊的市声透过玻璃隐隐传来。时间的沙就在他内心的拉锯战中悄然流逝。良久,他终于沉沉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亦或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节收紧,启动引擎,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汇入车流疾驰而去。霓虹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地流淌、变换,映亮了他深沉的眉眼,那双眸中纠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破开迷雾后的清晰——明天,他一定要找她,问个水落石出!

酒店房间·深夜

而在那扇宫夜辰最终未能叩响的门内,席若雪同样辗转反侧,深陷情感的泥沼。辞职。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就像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她的整个思绪。留下来?意味着每一天都要与他呼吸同一片空气,每一次的抬头转身都可能撞进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眸里,那份悸动与痛楚交织的情感只会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厚,直至将她彻底淹没。她知道自己构筑的堡垒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值一提。

可是……离开谈何容易!抛开宫夜辰会作何反应这个未知数不谈,她内心深处那份对工作的热忱与成就感,亦如同根须般深深扎在这片土壤里。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包裹着她。席若雪猛地拉高被子,蒙住头脸,试图隔绝脑中嗡嗡作响的声音——冷静!必须冷静!不能在情绪翻涌时做决定!她告诫自己。

然而,情感从来不是靠理智的缰绳就能勒住的野马。当黑暗覆盖双眼,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便不请自来,带着他独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他深邃的注视,他不经意间流露的、几乎错觉般的温存……心口骤然一紧,针扎般的痛楚清晰传来,几乎让她窒息。这一夜漫长无比,不知在泪湿枕巾与疲惫混沌中挣扎了多久,她才在黎明前沉入浅眠,微肿的眼睑下还凝着未干的泪痕。

次日清晨·宫氏集团门口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帘幕缝隙,在席若雪脸上投下一线金色的光痕。她茫然睁开眼,怔怔看着陌生的酒店陈设,意识才渐渐回笼。随之而来的,是昨夜的挣扎和对今日的抗拒。

简单洗漱,换好职业装。踏出酒店大门,迎着微凉的晨风,席若雪感觉自己像是在拖着沉重的镣铐前行。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喧闹,而她像一个旁观者,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隔膜之外,世界的喧嚣敲打不到她的心。

来到宫氏集团气派的玻璃旋转门前,意外地看到小美和沐颜默正站在那里,一见到她的身影,两人立刻眼睛一亮,笑眯眯地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席若雪被她们盯得莫名发毛,一脸疑惑:“你们俩一大早杵在这儿干嘛?看猴戏呢?”

“当然是等你啦!”小美笑容更盛,像只偷腥的猫,“江雪,你这就不够意思啦,瞒得我们好苦!”

“就是就是!”沐颜默立刻帮腔,“这么大的好事,我们居然从别人那儿知道,太不够朋友了吧!”

席若雪一头雾水:“什么好事?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小美看她还在“装傻”,索性挑明:“还装!男朋友的花都送到工位上了,那可是好大、好鲜艳的一束红玫瑰啊!都快把咱们格子间照亮啦!”她的语气充满了笃定。

男朋友?花?席若雪心头猛地一跳,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不及细想,越过两人,疾步朝办公室走去!

果然!在她整洁的工位上,一大束娇艳欲滴、红得刺眼的玫瑰正张牙舞爪地占据着C位,馥郁到几乎呛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周围已有几个同事在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席若雪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几步之外,无法靠近——那是花粉过敏者天生的警觉!

沐颜默见状,快步走过去,从那束招摇的花束中间抽出一张卡片,走回来递给席若雪。带着满心疑惑和一丝莫名的惊悸,席若雪迅速打开卡片——洁白的卡片上,仅有笔锋遒劲的三个字:

【对不起。】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席若雪眉心紧蹙,盯着这三个字,像是在辨认一个艰深的谜题。谁?谁送的?为什么道歉?她完全毫无头绪。

沐颜默凑得更近,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江雪,藏得够深呀!还不从实招来!这神秘浪漫男友到底是谁?送道歉玫瑰?这操作有点别致哦!”

席若雪无奈又茫然,重复道:“我真的不知道是谁送的。”

小美显然不信,撇嘴揶揄:“得了吧!这么大手笔的玫瑰花,傻子都能看出来是求爱信号!说不定是某个暗恋成狂的同事,今天终于爆发小宇宙了!”周围的议论声也随之而起,各种猜测纷至沓来,从公司某某到外面的某某,不绝于耳。

席若雪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尴尬,更强烈的却是身体的不适感。她对花粉过敏这件事刻不容缓。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喉间的干痒和阵阵发紧的鼻腔,提高音量,清晰地朝围观的同事道:“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对花粉严重过敏,这花不能留在我这儿。有谁喜欢,请尽管拿走!”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些错愕。

“啊!过敏?你不早说!”小美有些懊恼地反应过来,“哎呀,快拿走快拿走,别真让你不舒服了。”

沐颜默也立刻点头:“对对对!那就给我吧,正好装点一下我的小角落!”说着便再次伸出手臂,准备将那“惹祸”的玫瑰抱走。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花束包装纸的瞬间,一道低沉而极具穿透力、带着不容置喙威压的男声,骤然在人群后方响起:

“这花,谁也不许动。”

空气瞬间凝固。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自动让出一条路。宫夜辰不知何时已悄然现身于办公区入口,此刻正步履沉稳地、带着迫人气势朝这边走来。他的目光先是凌厉地扫过围观者(那眼神让所有人心头一凛),最后才落在那束过于张扬的玫瑰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他视线转向席若雪,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确认的意味:“花粉过敏?”

席若雪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心脏漏跳一拍。那深邃的目光让她下意识想躲闪,却又无处可逃,只能强装镇定地点点头,甚至为了效果明显,略显不适地掩了掩口鼻:“嗯,是的。有点难受。”

宫夜辰眼底的冷意似乎更浓了些。他沉默了一瞬,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每个人都听清:“张诚。”

“在,宫总!”张诚立刻上前一步,垂手听命。

“立刻,把这花处理掉。”命令简洁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是!”张诚应声,迅捷地招呼了清洁人员过来,将那束招致风波的玫瑰果断地清理走。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仿佛那束花从未出现过。

办公区的氛围立刻从刚才的八卦喧闹降到了冰点。同事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些,纷纷垂下头,快速而无声地溜回自己的座位,整个空间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宫夜辰再次看向席若雪,深邃的眼眸像是想将她看穿,嘴唇微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他只是公事公办地、听不出情绪地抛下一句:“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有工作安排。”语毕,干脆利落地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大步而去。

席若雪望着他消失在转角处的挺拔背影,心中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他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处理花的举动是为了解围还是别有深意?昨夜酒店前的徘徊,今晨这莫名其妙的玫瑰,宫夜辰冰冷的态度……所有的事如潮水般涌来,让她本就复杂纷乱的心绪更加理不清头绪。在原地站了片刻,她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整理好微皱的衣角,朝着那间象征着权威的办公室走去。

宫夜辰办公室内外

席若雪停在厚重的实木门前,轻轻叩响。

“进。”宫夜辰低沉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

她推门而入,办公室内气压微沉。宫夜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文件,似乎在专注审阅。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宫总。”席若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宫夜辰合上手中的文件,身体向后微微靠进椅背,那双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你……”他开口,语气沉沉,每个字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没有什么话,要主动跟我说吗?”问题直指核心,那双眼睛仿佛看穿了她心底深藏的辞职念头。

席若雪呼吸一窒。辞职?辞职的话在舌尖百转千回,却怎么也吐不出来。面对他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她竟一时语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我……”

就在这僵持的、空气几乎要凝固的微妙时刻——

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推开一条缝隙,张诚略显慌张的脸探了进来:“宫总!”他先是对宫夜辰打了招呼,随即目光迅速转向席若雪,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江助理!快!快去大门口!有重要客人指名要见你!现在!”

席若雪猛地被从辞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一脸惊疑:“谁找我?”

“几个……几位身穿军装的人!看着气势不一般,就站在公司大门口,说务必见你!”张诚语速很快,强调着“军装”二字。

席若雪的心骤然一沉!军人?军装?找她?自从那次从部队回来,她自问一直安分守己,绝无惹是生非!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我这就去!”席若雪不及多想,甚至没顾上和宫夜辰解释一句,匆忙点头,转身便跟着张诚疾步走了出去。

宫夜辰眸色骤然一深。军人?找江雪?他心中的疑虑瞬间升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霍然起身,也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公司大门

公司一楼大厅入口处,早已被好奇的员工们围得水泄不通。人群嗡嗡的议论声在大厅回荡。当席若雪快步穿过人群,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微缩——三个身姿笔挺、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如同三棵青松,纹丝不动地立在旋转门外空旷的场地中央,那身橄榄绿在西装革履的公司环境中显得异常扎眼。周围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汇聚在他们和她身上。

宫夜辰随后赶到,见此情景,周身气压骤降。他冷冽的目光如寒刃般扫过围观员工,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嘈杂中清晰炸开:“都看够了吗?!不想继续在这家公司做的,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

冰冷的呵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霎时间,所有议论戛然而止!员工们如同惊弓之鸟,脸色发白,纷纷低下头,连滚带爬、屏息凝神地迅速撤回到各自的工位上,顷刻间,门口的人群消散一空,只剩下令人尴尬的死寂。

席若雪定了定神,这才仔细看向那三位军人。一看清他们的脸,她心底那一丝疑虑顿时转为啼笑皆非的荒谬感——这不正是当初她去部队时,被他们误将她当成新来的刺头教官,打伤她的那几位吗?

那三名军官也看到了席若雪,紧绷的神色立刻松弛下来,脸上挤出堪称“憨厚”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却又带着军人特有的规矩感,在距离席若雪一步之遥的地方立正站好。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手臂,揉了揉鼻子(壮硕那位)、搓了搓手(瘦高那位)、摸了摸后脑勺(黝黑那位),壮硕的教官(似乎是领头)率先带着点尴尬的笑,试探着问:“江小姐……那个……早上收到的花……还满意吗?”

席若雪瞬间明悟——原来那束险些要了她“花命”的“对不起”玫瑰,源头在这儿!她环抱起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辨的、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笑意:“花……是你们送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

壮硕教官用力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是!那个……我们都打听了,说是女孩子都喜欢花儿!道歉嘛,就得拿出诚意!所以我们仨特意挑了个最大最贵的!”

席若雪看着他们那认真的“蠢”样,几乎要被气笑了:“跟我道歉,送红玫瑰?几位教官这招……还真是‘诚意’独特啊!”她的语调拖长,充满了反问与戏谑。

瘦高教官脸一红,连忙摆手解释,有些语无伦次:“江小姐!您……您别误会!千万别误会!我们真不懂这些门道!那花店老板使劲儿给我们推销这红玫瑰,说最好看,最能表达心意,我们就……脑子一热信了!真的!主要还是想诚心诚意地给您赔个不是!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眼瞎得厉害,把您误认成新来试训的‘刺儿头’教官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们这次吧?您的伤……后来没啥事吧?”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愧疚。

皮肤黝黑、看着最老实的教官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憨厚中带着惶恐:“对对对!江小姐,我们都是大老粗,您千万包涵!心里头老挂着这个事,不安生……怕直接来找您,您不乐意搭理我们……才想了送花这么个‘笨’办法。您……后来身体都好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着。

看着眼前这三个一身硬朗军装、本该威风凛凛的大男人,此刻却像闯了祸的小学生般局促不安、满脸诚恳悔意地围在她面前解释,席若雪心里的那点残余的怨气和刚才的紧张早已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无奈。

她故意板起脸,加重了语气强调:“好,道歉我收下了。不过——你们送我花之前,知不知道我对花粉严重过敏?那么大、那么浓的一捧玫瑰,这到底是道歉,还是想‘当场处决’我呀?!”

“什么?!花……花……”

“过敏?!!”

“啊?!!!”

三名教官如遭雷击,原本就尴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紧接着是勃然变色,脸色“唰”的白了!

壮硕教官猛地瞪圆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懊悔得恨不能捶自己两拳:“花、花粉过敏?!江小姐!对不起!我们真不知道!罪上加罪!罪加一等!糊涂!太糊涂了!”他急得直拍脑门。

瘦高教官也急得快跳脚了,紧张地上前一小步,又怕冒犯地赶紧退回去:“天啊!江小姐!对不起!都怪我们!莽撞!考虑得太不周全了!您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紧?”他的视线急切地在席若雪脸上身上扫视,生怕看到过敏的症状。

皮肤黝黑的教官更是慌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了,羞愧地低着头,声音都带了点哭腔:“江小姐!是我们该死!太该死了!明明是来道歉的……却差点……差点又害了您!我……我该死!”他懊悔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看着他们那副惊慌失措、追悔莫及到几乎要晕过去的样子,席若雪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们现在才想起来道歉,黄花菜都凉了好几回了!说吧,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她敏锐地察觉到,专程来找她,肯定不止道歉这么简单。

空气瞬间又安静了一秒。三名教官面面相觑,互相使着眼色,壮硕教官被推了出来。

“其实……那个……我们……”他挠着头,黝黑的脸庞憋得发红,结结巴巴,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席若雪的眼睛,“想……想问问您……”他卡壳了,仿佛后面的话烫嘴。

席若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角微扬,带着点戏谑:“嗯?问我什么?别告诉你们迷路了?”

旁边的瘦高教官和黝黑教官也把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地上有金子似的。皮肤最黝黑的那位被同伴戳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声音蚊子哼哼似的,断断续续地问:“您……您……有没有……在上……上面面前……”他话说到一半又急刹车,脸都快憋紫了!——他们想问的是:您有没有在裴上将面前告我们的黑状?!可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裴上将”几个字是打死也不敢说的!而且来之前(林少将)严厉勒令过,绝不能暴露江雪的真实背景!

席若雪眼中了然的神色一闪而过,唇角那抹了然又促狭的笑意加深了。没等他们把那烫嘴的话拼凑完整,她便了然地点点头,轻快地、带着点玩味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这简单的两个字如同赦令,三名教官紧绷的身体同时明显地松弛下来,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下一秒,他们齐刷刷抬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巨大惊喜和难以置信:“真的?!您是说……”

席若雪挑眉,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洞悉:“我看起来像是那种打架打输了就回家找大人哭鼻子告状的人吗?也太小看我了吧!”这话说得既洒脱,又暗暗点明了她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壮硕教官眼睛一亮,巨大的庆幸和更深的愧疚交织在一起,他由衷地再次道歉,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哎呀!江小姐!您这么说!我们……我们真是无地自容!之前冒犯您,实在是我们混账!有眼无珠!”他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瘦高教官也立刻正色接道:“江小姐!您不仅没告状,还这般大度!这份胸襟气度,我们真是……自愧不如!以后但凡有能用得着的地方,您只管开口!”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黝黑的教官用力点头,嗓门都洪亮了些:“江小姐,您放心!这教训我们刻骨头上了!往后保证不冲动,做正经军人!”他也挺胸抬头,再次敬礼,动作标准有力。

席若雪见他们如此郑重,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好了,事情说开了就行。这里也不是叙旧的地方,你们回去吧。”

壮硕教官眼神感激,用力点头,再次庄严地敬礼(另外两人跟着同时敬礼),声音洪亮:“是!江小姐,打扰了!我们这就回去!您保重!以后来基地,我们一定好好招待!”声音里带着十足的诚恳和尊敬。

席若雪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看着三位一身戎装的军官转身,迈着沉稳利落的步伐走向军用吉普车,背影依旧挺拔,却比来时多了份如释重负的轻松。席若雪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她本来也没真的记仇,毕竟这些人都是哥哥手下的精锐,职责就是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未来也可能成为自己的得力臂膀和保护者,何来生气一说?之前的“刁难”,不过是讨个理直气壮的道歉罢了。

她的神情变化没能逃过一直沉默旁观的宫夜辰的眼睛。捕捉到她脸上那抹释然柔和、甚至带着点狡黠顽皮的笑意,宫夜辰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深意,心头的疑云却愈发浓厚。这个女人,似乎总能带给他意料之外的“惊喜”?(或者说惊愕?)。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待席若雪转过身,准备结束这突如其来的“会晤”时,才猛地发现——何止宫夜辰!身后不远处,原本躲着的、自以为隐形的张诚和其他几个还没完全溜走的员工,正瞪大了眼睛,带着十二万分的惊奇和探究,直勾勾地盯着她!

席若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丝尴尬悄然爬上耳根。她立刻移开目光,有些仓促地对着宫夜辰的方向(不敢直视)干笑了两声:“呵……那个……宫总……我……我还有一堆文件没处理完……我先去工作了!”说完,也不等回应,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回了办公区。

宫夜辰看着她略显狼狈却又透着点可爱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薄唇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这女人……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一层又一层的迷雾笼罩着她,却也让他心底那份想要挖掘、想要探知的欲望,被悄然地点燃。有意思……相当有意思。

一旁的张诚则是一脸震惊加茫然,忍不住挠着头发,满肚子疑惑地转向自家老板:“宫总……这……江助理这路子……也太野了吧?感觉比大片还离谱?”他的世界观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宫夜辰收回视线,目光深邃地瞥了张诚一眼,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耐人寻味:“做好你自己的事。少打听不该打听的。”顿了一下,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刚刚的闹剧下了一个轻描淡写的注脚:“确实……比想象中‘有趣’。”这个评价,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张诚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宫总教训的是!那我们现在……”他等着下一步指示。

宫夜辰最后望了一眼席若雪离开的方向,眼神归于一贯的冷静。他没再多言,只利落地吐出两个字:“工作。”随即转身,带着强大的气场,径自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张诚立刻应声:“好!”也赶忙跟着去处理后续的琐事了。

办公室内的余波

另一边,席若雪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砰地一声坐进椅子,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刚才那一幕……简直就像公开处刑!尤其是宫夜辰那深不可测、看不出喜怒的眼神,还有同事们几乎要惊掉下巴的表情……她懊恼地用指节揉了揉太阳穴。

开机,点开文件夹……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堆积的文件上。大脑却像不听指挥,思绪乱飞。突然,一个被刚才那场意外完全冲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猛地炸响在她脑海里——

辞职!

她是要来提辞职的啊!

就因为这三位教官出其不意的“搅局”,她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

席若雪懊丧地靠向椅背,一手捂住了额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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