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陪他去参加晚宴
这顿早餐吃得压抑沉闷,像裹着铅块。席若雪只觉得空气凝滞,连带着食物都失了滋味。当宫夜辰终于打破沉默,问道“一起走吧?”时,她几乎是立刻挤出个尴尬的笑容。
“不用了,”席若雪语速飞快,站起身的动作带着些难以察觉的仓促,“我自己去就好。宫总,公司见,拜拜!”不给他任何回应的机会,她便转身疾步离开,背影都透着逃离的决绝,虽然极力维持步态的从容,内心早已兵荒马乱,只想尽快远离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宫夜辰望着那道消失在餐厅门口的纤影,胸口被重重的失落击中。一股追上去的冲动涌上心头,可理智像冰冷的枷锁将他死死摁在原地——他清楚,此刻的纠缠只会让她更加抵触,甚至厌恶。他只能无力地注视着,任她的身影融入街景,徒留一桌冷掉的餐点,和他沉入谷底的心情。
一走出餐厅大门,席若雪便深深吸了一口外界清凉的空气,仿佛刚从缺氧的深海里挣扎浮出水面。她加快脚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急切,只想把身后那间餐厅、那个男人连同所有不快的情绪,统统甩在尘埃里。
然而,没走几步远,陌生的街景便让她心生茫然。四周的楼宇和岔路口在她眼中失去了辨识度,如同一张复杂的迷宫地图。她蹙起秀眉,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寻求导航,屏幕却如死寂的夜幕般一片漆黑——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真是……祸不单行。”席若雪懊恼地低咒出声,茫然地站在街角,宛如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鸟。
就在她无措之际,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至身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宫夜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投向她。
“上车,我送你。”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裹挟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量。
拒绝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但现实的窘境让她别无选择。席若雪短暂地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认命地拉开了副驾的车门。熟悉又清冽的车内香氛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竟奇迹般地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丝。
归途沉默如织。席若雪偏头望向窗外,流动的街景成了她放空思绪的背景板,努力忽略身边人存在带来的无形压力。宫夜辰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半倚车窗,目光专注前方,只是眼角的余光会不自觉地、带着复杂而深沉的心疼,悄然落在她安静的侧颜上。
车子很快在公司大楼前稳稳停下。席若雪解开安全带,指尖刚触到门把手,便听到身旁传来低沉的一句,带着近乎耳语的柔和:“好好工作。”
她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撞上他眸底那片不掺假的真诚时,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瞬间弥漫开。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紧唇,拉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踏入了旋转门。
宫夜辰的目光胶着在她消失的背影上,直至再也捕捉不到,才缓缓启动引擎,汇入地下车库的车流。
整个上午,席若雪像一只机警的兔子,小心翼翼地避开着与宫夜辰可能的交集。午饭后,张诚踱步到她桌前:“江助理,宫总找你。”
“找我?”席若雪心头一紧,午后的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什么事?”这个时间段被召见,绝非寻常。
“不清楚,你最好快点过去。”张诚略一颔首,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开。
席若雪无奈起身,心头揣着七八只鼓,闷闷地乱敲。猜不透他的意图,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面对。她在办公室门外短暂驻足,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响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进。”宫夜辰低沉的嗓音穿透门扉。
推门而入,只见他端坐于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份文件,神情肃穆。见她进来,他放下纸张,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坐。”
席若雪依言坐下,强迫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宫总,您找我?”
宫夜辰并未立刻回应,而是起身踱至落地窗前,宽阔的肩背对着她,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办公桌上的复古座钟滴答作响。片刻,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她:“今晚的慈善晚宴,没忘吧?”
“嗯。”席若雪眉心微蹙,不就是一个陪他出席的宴会吗?值得这么郑重其事地提醒?
“五点,”宫夜辰走近几步,视线紧紧锁着她,“我陪你去选礼服。”
席若雪愕然抬头,眼神里全是惊讶:“你昨天还说,没空管我这事!”
宫夜辰薄唇微勾,牵起一抹似是而非的浅笑:“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有空了。”他语气一顿,补充道,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况且,这场晚宴对公司关系至关重要。作为我的女伴,你的形象,马虎不得。”
席若雪心里虽是一万个不情愿,但“公司关系”几个字如无形的枷锁套了下来,让她无法反驳,只得小声嘟囔:“我自己随便找一件应付过去就行了,何必这么劳师动众……”
“应付?”宫夜辰微微倾身,深邃眼眸直视着她,字字清晰,“这不是‘随便应付’的场合。席若雪,这场合你必须全力以赴。”
那坚定的眼神让她知道,再多的挣扎都是徒劳。席若雪认命地轻叹一声:“……好吧。”
宫夜辰瞥了眼腕表:“下午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去忙,五点,准时楼下见。”语气带着工作日程般的刻板。
席若雪点头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即将到来的夜晚。晚宴上的社交压力像一片阴云笼罩心头,而更让她烦躁的是,必须再次与宫夜辰长时间、近距离地共处。那份尴尬和别扭,如同细密的针尖,刺得她坐立不安。
下午五点整。
席若雪准时走到公司大厅。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安静地停靠在显眼的位置。车窗降下,宫夜辰示意她上车。
钻进车内,席若雪一眼便看到副驾位置上放着一瓶瓶装水。宫夜辰的声音低沉地在耳边响起:“喝点水吧,看你下午忙得都没顾上。”
这份意外的体贴让她微微一怔,心头涌起一丝微妙的感觉。“……谢谢。”她轻声回应,拿起水拧开瓶盖,小口喝下,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抚平了心绪。
车子驶离公司,汇入傍晚城市繁忙的车流。一路无言,气氛微妙而安静。席若雪专注地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初上,光影流淌。宫夜辰则安静驾驶,视线偶尔扫过后视镜中那倒映的沉默侧脸,喉结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又归于沉寂。
车子驶入市中心最顶级的购物中心地下车库。
这里俨然是奢华的代名词。璀璨的灯光、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与矜持的气息。宫夜辰带着席若雪,步履沉稳地踏进了一家顶级礼服名店。
店内宛若童话中的衣橱王国。各式华服琳琅满目,每一件都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流淌着矜贵的光芒。
一名妆容精致的店员立刻带着职业化的甜美微笑迎了上来:“宫先生好!这位美丽的女士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宫夜辰目光扫过席若雪,对店员吩咐道:“为这位小姐挑选适合今晚慈善晚宴的礼服。不必考虑价格,选最合适的给她。”
店员专业而迅速地上下打量席若雪,眼底掠过一抹惊艳:“明白!您这边请。”她引领着两人走向挂满华服的区域。指尖在一件露肩设计的红色晚礼裙上稍作停留,拿起,声音充满赞叹:“小姐请看。顶级桑蚕丝面料,垂坠感完美。露肩设计和收腰剪裁能极致展现您优美的肩颈线条和身形,这个红色,热情而不失高贵,非常契合晚宴主题,您的气质一定能将它发挥到极致。”
席若雪看着那抹热烈的红,直觉有些招摇,露出犹豫之色。宫夜辰却在旁低声开了口:“试试。红色,很衬你。”
席若雪无法,只得接过礼服走进了试衣间。不多时,试衣间的帷幕拉开——
一抹艳光如霞倾泻而出。
火红的绸缎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白皙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莹莹生辉,如同上好的羊脂玉。墨色长发随意披散,衬得肌肤胜雪,更兼眉宇间那与生俱来、无法掩藏的骄矜气度——属于皇室小公主的底气,让她将这身华服穿出了不容逼视的夺目光彩。
宫夜辰的目光瞬间凝结在她身上,眼底有毫不掩饰的惊艳掠过,深邃的眸色似乎暗沉了几分。他迈步上前,修长的手指似要触碰那光滑的面料,最终却只是停在咫尺之遥,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灼人的温度:“很好,就它。”
席若雪却蹙眉摇头,直言不讳:“我不喜欢这件颜色。还有别的吗?”
店员立刻会意,又麻利地捧来几件不同风格的礼服。最终,席若雪选中了一条相对保守的米白色中裙。长度刚好及膝,端庄典雅。更重要的是,它的领口设计巧妙地将她胸前后背尚未散尽的淤痕遮掩得一丝不露!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宫夜辰看着她换上这条素雅的米白裙。不同于红裙的明艳逼人,这条裙子赋予她一种不染凡尘的清新脱俗,如同晨间带着露珠的栀子,恬静而隽永。他审视片刻,颔首认可:“嗯,这件也不错,就它了。”
礼服选定,宫夜辰又亲自挑选了与之相配的白色系带高跟鞋和几件设计精巧的珍珠首饰,低调中尽显奢华。
一切准备停当,两人离开礼服店时,城市的霓虹已尽数亮起,汇成一片梦幻的光海。慈善晚宴的序幕,正悄然拉开。
席若雪尚不知晓,这个灯火辉煌的夜晚,即将成为她命运的转折点。
金碧辉煌的时兴大厦前,名车云集,衣香鬓影。宫夜辰将车钥匙交给迎宾保安,随即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牢牢握住席若雪微凉的指尖。肌肤相触的瞬间,传递过来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他牵着她,稳步迈入璀璨灯火深处。
随着步步深入,从未经历过这种大场面的席若雪,只觉得心口像揣了只兔子般狂跳不止,宴会厅内流淌的华丽乐章和人声仿佛将她团团围住,令她指尖微凉,透着一丝不安的轻颤。
宫夜辰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紧张,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小巧玲珑的耳廓,低沉的声音像是最有效的镇定剂:“别怕,跟紧我。就像平常那样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温热的贴近和言语中的笃定,奇迹般地抚平了她心中翻涌的波澜。
席若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背脊。
步入宴会主厅,瞬间置身于一个流光溢彩、金迷纸醉的梦幻世界。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阔穹顶垂落,折射出无数璀璨的光点,如同漫天星辰倾泻。盛装的宾客们觥筹交错,优雅的低语与轻柔的音乐交织,编织出这个阶层的浮华交响曲。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商界名流云集。林氏与杨氏家族的核心人物皆列席其中。当席若雪挽着宫夜辰的手臂出现时,四道锐利探究的目光几乎同时锁定了她——胡琴倒吸一口冷气,失声低呼:“江姗?”
杨佑桦也是一脸震惊道,“江……江姗……”
尤其是欧阳诺看席若雪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林子业更是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灼热的目光如同要在席若雪身上烧出个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江姗?!”
那不加掩饰的注视让席若雪后背一紧,指尖下意识地嵌入宫夜辰的手臂。
“怎么了?”宫夜辰立刻察觉她的异常,侧身低声询问,眉宇间染上关切。
“…不太舒服,想去趟洗手间。”席若雪微微仰首,低语几乎气若游丝。
“好。”宫夜辰颔首,目光追随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侧廊,深邃的眼眸中凝聚起一丝凝重,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提防着任何风吹草动。
盥洗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席若雪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重重吸入几口冷冽的空气。她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凉的水流拍打脸颊,试图浇熄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镜中映出一张略见苍白的脸,眉宇间难掩一丝狼狈。“冷静,一定要冷静!”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低语。
“咔嗒——”门锁轻响。一位妆容精致却眉眼含霜的贵妇走了进来,视线落在席若雪身上的刹那,毫不掩饰地迸射出浓浓的怨毒。
席若雪不欲纠缠,拧干手转身欲走。
“站住!”那妇人闪电般出手,一把钳住了她的手臂,力道极大。
“放手!”席若雪猛地甩脱,压抑的怒火在眼底燃起,声音冰冷如淬了寒冰的刀刃。
“呵,江姗!装什么陌生?”欧阳诺双手环胸,嘴角勾起刻薄的冷笑,眼神像毒蛇般一寸寸刮过席若雪的脸,“真是稀奇,二十多年岁月对你竟格外开恩?还是说...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席若雪蹙紧眉头,眼中只剩不耐:“疯言疯语!我最后说一遍,离我远点!”
“江姗!”欧阳诺像是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积压的怒火,双眼瞬间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尖利起来,“少在我面前摆谱!当年我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你的一切,把你踩进泥里,今天捏死你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小蟑螂’,照样易如反掌!”
席若雪一时愕然,这无端指控令她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欧阳诺嘴角的冷笑骤然扭曲,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就在席若雪全神戒备的一瞬,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欧阳诺竟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紧接着双手疯狂地在头顶揉搓,精心打理的发髻顷刻间乱如飞蓬。
这一番诡异操作看得席若雪目瞪口呆。
“来人啊!打人了!救命啊!”欧阳诺捂着脸颊,顶着那头乱发,尖利哭喊着冲了出去,那惊慌失措、受害者的姿态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席若雪怒极反笑,冰冷的火焰在胸腔翻腾。她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步履带风。
刚踏进宴会厅,席若雪立刻被无数道带着震惊、审视、指责的目光包围,如同无形的芒刺。宫夜辰已疾步迎上:“怎么了?你没事吧!”语速罕见地急促。
不等席若雪开口,欧阳诺已抢先哭诉,涕泪横流,嗓音凄切:“大家给我做主啊!这个女人,躲在洗手间里毫无征兆地对我拳打脚踢!你们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头发!”她刻意将那微红的脸颊和散乱发型暴露在众人眼前,凄楚可怜。
席若雪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灼人的怒意反而奇异地平复下来,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锋利。她非但没退缩,反而扬起一抹讥诮至极的微笑:“啧啧,想要挨打是吧!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席若雪已如脱弦之箭,闪电般上前!高跟鞋尖带着破风声,狠狠踹在欧阳诺的膝盖弯处。
“啊——!”欧阳诺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如此刚硬,更没想到在众目睽睽下她就敢悍然出手!剧痛让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呼。
“哗——”宴会厅瞬间炸开了锅!死寂被打破,众人哗然。窃窃私语化为倒吸冷气的低呼,错愕、难以置信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钉在席若雪身上。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剑拔弩张的死寂和压抑的惊骇。
数秒后,欧阳诺才从这颠覆性的打击中找回自己的声音,指着席若雪,声音因疼痛和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你……你敢打我?!反了你了!”
席若雪抱臂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欧阳诺,眼神如冰封的北风:“打你怎么了?这才叫成全你!记住,我要想打人,向来光明正大,坦坦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