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王子要找的人
亚历克斯放下手中的银质小勺,优雅地靠向真皮椅背,神色平静如水,眼底却沉淀着十年未解的执念:“实不相瞒,总统阁下,我要找的人,只在十年前见过一面。此后,便杳无音讯。”
席靳寒心中警铃骤响,面上却不露分毫,端起骨瓷咖啡杯啜饮一口,“哦?未知王子殿下与他有何渊源,竟要如此寻他?”
亚历克斯目光转向窗外,轻叹一声,“抱歉,总统阁下,实乃在下私事,不便多言。”
席靳寒指节在杯沿轻轻一叩,思索道:“理解。可有此人的照片?”
亚历克斯颔首,动作郑重地从贴身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皮夹,珍而重之地从中抽出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递向席靳寒。
席靳寒接过照片,指尖在触及影像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收紧。照片上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一身利落运动服,短发俏皮,分明是他的小妹席若雪!但那雌雄莫辨的年纪和男孩装扮……他不动声色地将照片递回,语带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王子殿下在寻此人?”
亚历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阁下似乎认识他?”
席靳寒朗声一笑,挥手轻轻拍了拍亚历克斯的肩膀,“哪能啊。小孩子嘛,七八岁光景,眉眼大多相似。”话语滴水不漏。
亚历克斯眼中却燃起一线希望:“贵国乃阁下治下,不知能否仰仗阁下之力?我居留时限将尽,刻不容缓。”他将姿态放得很低。
席靳寒笑容依旧,话语却暗藏分量:“王子殿下言重了。两国邦交素来亲密,守望相助是应有之义。”
亚历克斯立刻会意,承诺重若千钧:“阁下放心,私事绝不逾越国事之上。我心中自有分寸,不会因个人情感影响任何合作。”这便是政治家的默契——利益永远是底线。
话音刚落,会客厅的门被轻叩,季倾洲快步走近,俯身向席靳寒低语数句。
席靳寒眉峰微蹙,转向亚历克斯,略带歉意:“实在抱歉,王子殿下。突发紧急公务,只得失陪,无法留您午宴了。改日定当补上。”
亚历克斯微怔,随即从善如流地起身,抚平西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国事为重,阁下不必介怀。下次再叙,愿合作顺利。”笑容依旧得体,眼底的笑意却淡了。
席靳寒也站起身:“殿下下榻何处?我派人送您。”
“不必劳烦阁下安排,一切自有准备。阁下请便。”亚历克斯微微颔首,在随从的簇拥下步出会客厅。
待那道身影消失于走廊尽头,季倾洲立刻追问:“阁下,何事如此紧急?”
席靳寒面色沉凝,锐利的目光扫向门外:“他在暗中追查我小妹!”
季倾洲神色骤凛:“难道……他是冲着公主来的?想联姻?”
席靳寒眼神冰冷:“无论原因为何,护住小妹是第一要务!立刻加强她的安保等级,确保万无一失。同时,严密监视这位王子殿下,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是!阁下!”季倾洲肃然领命。
奢华的轿车内,亚历克斯靠在后座,指节若有所思地轻点膝头。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席靳寒方才“恰巧”中断会面的画面反复在他脑中闪过。
“殿下,您觉得总统的‘公务’……”副驾的保镖迟疑开口。
亚历克斯唇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是巧,是避?无妨。早晚会清楚。”他话锋一转,“方才酒店那位小姐,查实了?”
保镖立刻回禀:“查到了,殿下。江雪,身份是宫氏集团总裁宫夜辰的贴身助理。”
亚历克斯抬腕看了看价值不菲的手表,深邃的蓝眸掠过一丝兴味:“时间尚早,去宫氏集团。我想试试……能否‘约见’这位江助理。”
保镖面露难色:“殿下,宫氏在此地根基深厚,毫无由头贸然上门要见宫总的人……恐有失体统,也可能引人疑窦……”
亚历克斯唇边笑意加深,带着王族特有的矜贵与不容置疑:“怕什么?以大英王储的身份登门造访,他们能拒我于门外?不过想见上一面,难道还能吃了她不成?”这理由,冠冕堂皇。
保镖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立刻拿起通讯器部署路线与警戒。
车队无声地汇入城市车流,目标直指宫氏集团总部大楼。
宫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宫夜辰正与席若雪(江雪)商讨一份标书细节,办公室门被谨慎敲响。
“进。”宫夜辰头也未抬。
保安略显不安地推门而入:“宫总,楼下……来了一行人,自称是大英王室亚历克斯王子的随扈,说王子殿下想…想见一见江雪小姐。您看…?”
宫夜辰翻阅文件的指尖一顿,抬眸看向席若雪,墨瞳沉静如渊:“你认识?”
席若雪心底一突,面上却写满茫然:“不认识啊,见都没见过。”
宫夜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冷冷转向保安:“回话,江助理正在处理重要工作,无暇接待外客。请回。”
保安领命退出。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合声似乎还未落下,保安已再次快步返回,额头沁出细汗:“宫总,王子殿下说……他可以等!还强调此事对他至关重要,恳请您通融几分钟……”
宫夜辰眉宇间凝起寒霜,声音更冷几分:“说了不见!让他们离开!”
保安苦着脸退出去。而此刻,席若雪脑中电光石火——帝豪酒店的金发男人!是他!她心顿时悬起。
就在保安又一次被亚历克斯“请”动,欲哭无泪地推开门时,席若雪抢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清冷:“王子殿下?名字叫什么?”
“亚历克斯殿下……”保安赶紧回答。
席若雪心头巨石落地,眼神却更加冷冽:“去告诉他原话——‘江雪现在不想见他。请他立刻离开。若执意滞留,后果自负。’必要时,报警处理。”
保安被她不加掩饰的强硬与漠视惊住,连连应声退走。
宫氏集团大楼前庭。
保安如释重负地将席若雪的原话转述。饶是亚历克斯涵养极佳,俊朗的面容也微微一滞,随即,竟不怒反笑,眼中兴趣盎然:“有意思。倒真是头一回遇到敢如此直白拒绝我的人。”随行保镖无不愕然。
亚历克斯却不理会众人目光,唇角微翘,对惴惴不安的保安道:“麻烦你再替我带句话:我亚历克斯以王室信誉保证,仅仅五分钟。若江小姐仍执意不见,我只能遗憾地理解为她在刻意逃避一些……或许是关于过去的真相?”话语轻柔,却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暗示。
保安硬着头皮,第三次折返。
顶层办公室内,保安顶着席若雪冰冷的视线:“江小姐,王子殿下说……只请求五分钟,以王室信誉担保……还说您如果不见,可能是在逃避……”
“够了!”席若雪不耐地打断他,秀眉紧蹙,“告诉他,他的臆想与事实无关!别再传话了!”语气已带上了明显的愠怒和警告。
保安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退下。
楼下,亚历克斯看着保安那副落荒而逃的模样,无需问也已知结果。他唇边那抹饶有兴致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深邃的蓝眸结上了冰棱,周身温和的气质瞬间被不怒自威的冷峻取代。强大的低气压弥漫开来。
“殿下,是否……先行离开?”保镖小心翼翼地提议。
亚历克斯目光沉沉地凝视着那代表宫氏权力中心的玻璃大门,仿佛要将其洞穿。沉默片刻,他薄唇微启,语意不明:“走吧。”转身上车的身影,比来时添了几分莫测的阴郁。
办公室里的席若雪急得团团转,宫夜辰看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她与这位突然造访的王子绝对认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偏偏这时候来?要是被他知道……”席若雪焦急地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慌乱,“这不全完了吗?”
宫夜辰目光深邃地看向她,淡淡开口:“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认识这位王子,对吗?”
席若雪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低头一看是哥哥的来电,立刻当着宫夜辰的面接通:“喂!哥哥!”
“小妹,”电话那端传来席靳寒沉稳而磁性的声音,“哥问你件事,你8岁那年,女扮男装,是不是在大英见过那位王室王子?”
“哥哥,你怎么知道?”席若雪一脸惊讶。
“这个嘛,”席靳寒在电话那头无奈地笑了笑,“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现在告诉我,他为什么一定要找到你?闹得这么大动静?”
席若雪眉头紧锁:“哥哥,说起来我就来气!他是来找我打架的!”
“打架?”席靳寒着实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你们俩小时候到底结了什么梁子?”
席若雪叹了口气,思绪飘回多年前:“当年外公外婆带我去给女王贺寿,那种场合我不习惯,就偷偷溜出去玩。那是他们那儿最冷的季节,我在花园里撞见了那个王子……他仗着身份想欺负我,那我能干吗?当然就把他揍了一顿呗!”
席靳寒听后忍不住笑出声:“哈哈,没想到我家小妹小时候这么厉害,连王子都敢揍。不过听你这意思,这王子气量也太小了?这么多年过去还念念不忘?”
“谁说不是呢!”席若雪没好气地抱怨,“好歹是个王子,人大心眼却那么小!当年打架还害我落下病根了,我也没说长大后去找他算账啊!”
席靳寒一听,声音立刻绷紧:“落下病根?小妹,你从来没跟哥哥提过!怎么回事?严重吗?”
“哥哥,”席若雪无奈地解释,“当时我们打架的旁边有个水池,本来不深。冬天嘛,我一脚踹过去,他脚下不稳就栽进去了。可掉下去的瞬间,他一把把我也拽下去了!我当时正水土不服,又不会游泳,又是冰水……他倒是没事,我差点就死了!后来怎么上来的我记不清了,听外公说,我高烧得特别厉害,他们连夜带我回国,烧了好几天医生都没办法,最后还是外婆用酒精连续给我擦了好几天身子才慢慢退烧。从那以后,我不止怕水,冬天还因为那次冻伤特别怕冷,浑身都疼……”
席靳寒心疼不已:“小妹你!这种事怎么都不告诉哥哥!”
“哥,”席若雪声音低了些,“从小到大我打了那么多架,自己都记不清多少了,哪能一一跟你说啊。我就是气不过,这王子为那么点陈年旧事找上门来算怎么回事?打架输了还兴迟这么多年找后账的?”
席靳寒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声:“小妹啊,一般人可没你这份随性。不过这王子的行为……确实有点超出常理。你也别把自己气坏了。”
“哥,你知道的,我才不怕他!”席若雪语气依旧倔强,“要不是顾虑着咱两国关系好,打架就打架,谁怕谁啊!”
席靳寒笑着摇摇头:“我当然知道我家小妹天不怕地不怕。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咱们做事还是得顾全大局。真要起冲突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不过呢,眼下……你最好先别见他!”
“为什么?”席若雪不解。
“小妹,你想过没有?”席靳寒语气变得严肃,“万一你见了他,他改变主意要娶你怎么办?当初刻意避免让你在公众场合露面,就是为了防着各国打你的主意!”
席若雪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哥,你这担心也太离谱了吧!就因为小时候打了他一顿就要娶我?这什么歪理!再说了,我才不想嫁人呢,多自由几年不好吗?”
席靳寒语重心长:“小妹,世界上的事没那么简单。王室婚姻常常是政治筹码。你身份特殊,一旦被卷进去,麻烦就大了。哥是不想看你陷入那种身不由己的境地。”
席若雪不以为然地皱鼻子:“我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他真要提,我当场拒绝,绝不犹豫。哥你放心啦,我觉得他不至于这么荒谬。”
“话是这么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席靳寒依旧忧心忡忡,“要不……你还是先避一避这阵风头?”
“躲?”席若雪有点赌气,“哥,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躲起来,岂不是显得我心虚,不打自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