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珠使者

木齐说的也不是什么高深的车轱辘话,很平直的描述,甚至听完了会让猫怀疑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听到过他说话。

  “前辈的意思是,那个幕后黑手所谓的剧本,里面的核心是陌小白。既然现在对前辈们的监控消失了……”

  武崧稍加思索,很快得出了一个关键结论。

  既然幕后黑手的监控消失,那就意味着已经有人把布局中的核心给打乱了,而且是让幕后黑手完全没有办法去补救的程度。

  “了解这些就行了。”木齐说着,话锋一转,“你们饿了么?马上要开饭了。”

  “开饭!”昏昏欲睡的白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瞪了一眼这个不争气的丸子,武崧对木齐点头,“晚辈先谢过了。”

  他还有不少的疑问,不过既然木齐这么说了,那些疑问也就不急着问明白。

  吃饭要紧。

  饭桌之上,白糖风卷残云,而其他几只猫则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海飘,小青情况怎么样了?”武崧瞥了一眼胡吃海塞的丸子,扭头看向大飞旁边的海飘。

  海飘手里端着两碗饭,没有坐下来的打算,听到武崧问话,就只是摇摇头。

  武崧微微皱眉,下意识的咬起筷子,“不太好么……”

  “你要去陪她么?明月她一直在那边?小心点,俺帮你一起拿过去,顺便带些水。”大飞在帮海飘往碗里夹菜,嘴里轻声都说着。

  大飞陪着海飘一块去了明月和小青的房间,武崧瞥了一眼吃饱了瘫在椅子上的丸子,又移开视线叹了口气。

  “臭屁精,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白糖的眼睛就尖得很了。

  武崧看了眼桌上一干二净的盘子,放下筷子,又叹气:“丸子,你有没有想过?”

  “什么?”白糖的耳朵立起,似乎是被他这有些淡淡惆怅的语气给吸引了。

  “你这样吃下去,会变成一只白色的丸子,跌进坑里卡住。”

  白糖两手扒着桌子,还没反应过来,武崧已经起身离席,似缓实疾的走出门口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糖才回过神来,猛地炸毛:“喂!臭屁精你说谁胖呢!!”

  身后传来白糖的气急败坏的声音,武崧神情放松,呼吸着夜晚的新鲜空气,眺望向天空的繁星,放空身心。

  从踏入步宗以来,他们一直处于长时间的压抑氛围中,让猫喘不过气的重压始终如影随形。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毫无所思的眺望一次夜空。天上的星星明亮而美丽,璀璨的银河横跨天空,宏大却遥远。

  “你在走廊发什么呆?”清亮的女声在他旁边响起。

  武崧的瞳孔抖了一下,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左边的时令,“时令前……”

  “叫姐姐就好了。”时令脸上带着一丝“如果不这么叫就立刻埋了你”的微笑。

  武崧讪笑两声,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将哨棒收到身后,“时令……姐姐。”

  好羞耻。

  没有在意他说话时的磕巴,时令也抬头看了眼天空,天上有好看的星星:“步宗的晚上没什么云,天空很干净,很适合观星。但是在外边看久了容易着凉,你还是快去休息吧。”

  虽然观星者其实不会在这种视线受限的地方观星就是了。

  武崧呐呐的点头,虽然很想要想问她来这边是做什么,但是一想到开口就要喊出那个称呼……

  他还是保持沉默吧。

  时令奇怪的看他一眼,“对了,那只白色的小弟弟呢?”

  白色的……小弟弟……怎么说那个丸子也和前辈你差了有一个辈分吧?

  武崧嘴角抽搐,忍住吐槽出来的欲望,朝来时的方向指了下:“丸……白糖的话,应该是在那边。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最后一句话里,他的语气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探究。

  时令听一耳朵就知道这孩子心里指定在冒些阴谋论,估计是之前被迫害惯了,“找他有些事情而已,你不用知道。”

  她承认她有逗他的想法。

  武崧的耳朵尖抖了抖,视线朝着她刺过来又半路刹车,尾巴不安的在背后甩了一下什么的,这些通通没逃过时令的眼睛。

  小孩子真有趣。

  时令想着就乐呵呵的走向了武崧给她指的方向,留着武崧一只猫在原地胡思乱想,内心抓挠。

  她去找白糖当然是有正事的。

  阁主之前提过的念珠使者,现在已经在阁主的书房兼卧室里坐着喝茶了,虽然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绕过底下那么多层楼溜进去的,但这也不重要。

  她过来的任务,就是要把这个脖子上就戴着一只念珠的小家伙带过去和他们见一面。

  那群家伙就喜欢念珠,而那只白色小弟弟挺受念珠喜欢,估计能从他们那捞不少好处……

  时令找到了椅子上的一滩白糖,“小弟弟,快起来上阁主那去吧,有好事等着你。”

  她才懒得再走上去。

  “欸?”白糖仰头看她,瞪大的眼睛里有种没被知识污染的美。

  ……

  阁主的书房兼卧室里,阁主和另外两位来客面对面坐着,一猫端着一杯茶,整个房间安静的仿佛灵堂。

  他们沉默的对饮着,一句话也没有说,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火烛的苗艰难的燃烧着感觉就要熄灭。

  看来是冒昧了,这里比灵堂还安静。

  “阁主大叔,我来了!”

  白糖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猫,推门的动作让人下意识的担心门的安危,猫爪子还没从外面踏进来,少年的声音就已经横冲直撞的打碎了比灵堂还灵堂的氛围。

  周围的空气陡然松了一下,具体表现在火苗突然剧烈晃动并且立刻熄灭了,以及两位来客放下茶杯时如释重负的表情。

  当然也可能是门板开的太用力带起风把蜡烛吹灭了。

  “白糖,”阁主也如释重负的放下了茶杯,他喝茶就快要喝吐了,“他们便是我此前提过的念珠使者,书云与画念。”

  “叔叔阿姨好。”白糖走近三位,自认自己已经有礼貌到臭屁精都要咋舌的和几位打招呼。

  什么叔叔阿姨……还有这介绍家里晚辈的氛围是什么鬼啊!难道你还背着我们有个孩子么?!

  两位念珠使者不约而同的腹诽,随后又不约而同的被白糖身上那颗念珠给吸引了视线。

  那打扮的像个书生的使者面露惊讶,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小友,你这念珠可否予我一观?”

  白糖猜他就是叫书云的使者,因为这个名字很形象。听到书云的话,白糖脸上表露出很明显的不情愿,但是表情纠结了一下,还是伸手取下念珠递给他。

  反正阁主大叔在旁边应该也丢不了……吧,这个大叔看起来也不像是坏人。

  书云也不知道白糖心里在想点什么,他接过念珠,举在眼前认真观察。

  “方才这孩子取下念珠时,你看见了么。”画念盯着念珠,手指搅动着发丝,靠在他身旁低声说。

  书云没有回话,轻轻点头。

  白糖取下念珠时,有一道在旁猫眼中可能并不显眼,但在他们眼里却非常醒目的金光收拢进了念珠。

  这意味着,这孩子并不是纯粹的得到了它,而是获得了它的认可。

  “有归一的特征,这是两颗念珠。”书云眯眼,认真端详着红色念珠内部那一条条金色的纹理。

  “看来这趟没来错啊。”画念忽然看向白糖。

  那孩子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讨论,想来是一点也听不明白他们口中的话,也不明白这份认可的含量吧。

  “来,还你。”

  书云一将念珠递过去,白糖就迫不及待的抓了回去,朝胸口一放,那道金色光芒又浮现出来,然后快速消失。

  看他那紧张的样子,画念忍不住想笑:“这么紧张啊?我们又不会抢了你的念珠,是吧,赤。”

  赤?这谁?

  白糖脑子里刚冒出关于这名字的问号,旁边的阁主就已经开口说话,把这个名字的归属揽下来了,“放心,他们都是普世意义的好猫。”

  啊?什么叫普世意义的好猫?

  白糖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眼睛里写满了愚蠢。

  连他都能看出来对面两位也对这个说法觉得很奇怪,毕竟他们那无语的眼神不会骗人。

  “你每次叫我们过来做客,都没有什么好事。”

  书云一边摇头说着,一边低头翻找起自己放在身旁的书箱。画念赞同的点点头。

  阁主,也就是赤,他只是看着书云翻找,笑而不语。

  “来,凑近过来。”书云抬起头,举起来的右手上拿着一只兔豪笔。

  这是要干什么?

  白糖满头雾水,看向阁主大叔结果只收获一个鼓励的眼神,反而让他有点不安起来了。

  没什么好怕的,就算这不是好事他一只猫也不可能跑的脱,他白糖可不是什么……呃……怕这怕那的猫!

  白糖胡思乱想着,靠近了书云举起的右手。

  柔软笔尖触碰额头,书云嘴里缓慢的念诵着什么,而笔锋开始书写起什么。因为视线没法触及到额头上方,他本能的开始感觉到紧张。

  “不用怕。”画念在书云身旁轻笑。

  他只是紧张而已!

  “放空身心,感受识海中涌出的光芒。”书云的声音响起,明明近在咫尺,却有山谷回响的空灵。

  怎么放空啊!

  “什么都不用想,不要去想,闭上眼睛,不要去看,放松自己……”书云温和的声音带着些许强烈的引导,虽然手心在冒冷汗,但白糖还是听话的把眼睛闭上了。

  黑下来了。

  然后,安静下来了。

  像是漂浮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里,他的目光朝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什么也没有注视,仅仅只是朝着那个方向。

  思绪转的很快,又好像转的很慢。

  一星微光从视线的尽头慢慢浮现,靠近,这个过程似乎用了很长时间,又似乎只有一瞬。

  他的眼里渐渐被微光充盈,毫无理由的抬起手朝光靠近,然后,

  亮起来了。

  远离的繁杂思绪慢慢回到脑子里,白糖晃了晃脑袋,还有点没适应这种奇妙的体验。

  然后有铃铛声,从远处的白色里响起,一只绿瞳的玄猫突兀的在那里出现,像是一点污渍那样。

  是这只猫!

  白糖记得它,总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脑子里,然后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这次想干什么!”他下意识想要摆出攻击姿态,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手里没有正义铃。

  玄猫坐在远处,舔舐着自己白色的小爪子,并没有理会白糖的意思。

  搞什么……

  再然后,一个他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声音响起。

  “又见面了,孩子。”

  ……

  扶着白糖坐在椅子上,书云脸上的表情有点欣慰又有点受挫,“这孩子天赋不错的,加以培养,定能有所成就。”

  “是啊,你当初半天沉入识海就被夸超级天才了,这孩子才用了五个时辰呢。”画念在边上看似不经意,实则刻意的嘲笑。

  书云无奈:“何必如此记仇?”

  不想看这两个小情侣打情骂俏,赤出声将话题转移,“另外几个孩子的天赋也算不错。”

  “如果是异猫,或许可用父母亲缘的强大来解释。但他们是京剧猫,韵力不存在继承关系,若一行几只小猫各有千秋,各怀隐秘……”书云思索着,朝赤看了一眼,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看来那位命理葱许久以前就在暗中作梗了。”

  赤看了眼茶壶,想要倒茶又不是很想喝茶,单感觉不做点什么也怪不自在的,最后干脆站起来,负手走向那扇唯一的小窗。

  “我们志向相似,都知氓所求之事,逆天而行,百害无一利。”

  画念搅动着发丝,粉白的瞳孔一缩一放,慢声说着:“我们只求找到那只猫罢了,你明白的。”

  “若是氓所求成功,你们也永远无法找到那只猫了。”赤转身,高大的身躯遮蔽光线,“你们明白。”

  书云走到书箱前,收拾起自己被翻乱的书箱,嘴里说着:“无需担心,我们自然会帮忙。”

  赤沉默的注视他们,房间里再次变得比灵堂还安静。

  “……”

  “……”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问题。”画念突然开口。

  赤看着她,问:“何种问题?”

  “你这地方真的不考虑多开几扇窗户么?”

  “……”

  “……”

  房间里又再次变得比灵堂还要安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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