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吧,虚妄的世界!
“吼——!”
撕裂穹隆的吼叫声,金龙与恒沙渡厄的枝条扭打在一起,不断有破碎的黑色枝条从空中落下,像落一场黑色的雨。
“来啊!!”白糖嘶吼着,金色铃铛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在恒沙渡厄庞大的躯干上,他凝聚出的金龙也挥舞着利爪,在它的躯干上留下一道道爪痕。
眼前的树木已经完全不是普通树木的模样了,满是尖刺的枝条不断朝着金龙抽打,金龙并没有具体的身躯,可疼痛一丝不苟的同步向白糖。
他咽下血,嘶吼声像是要扯破自己的喉咙,“来啊——!!”
“为什么!!!”恒沙渡厄也发了疯一样,从变得漆黑的树干里发出痛苦疯狂的扭曲声音,“朋友,朋友!最重要……为什么……攻击——!!”
它的声音已经彻底破碎,凌乱的词汇中间掺杂着令人牙酸的尖利杂音,加上挥舞的长满尖刺的树干,完全是一副可怕魔物的样子。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白糖回以一句怒吼。
他发现自己凝聚的金龙在恒沙渡厄眼里似乎有另一种姿态,因为那些打过来的枝条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在金龙旁边的空气上疯狂抽打。
这里面估计有蛮复杂的原因,但是白糖才懒得去思考呢,他现在想做的,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用他的正义铃狠狠地打爆恒沙渡厄的头!让他尝到应有的代价!
“你一口一个朋友一口一个约定的!”
他一下下的挡开抽打的枝条,嘴上也不停歇的怒骂着那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伙,“根本没想过外面的猫民们也有朋友,有家人有没有完成的约定吧!!!”
“你完成你的约定,又凭什么要让他们来付出代价——!!”白糖真的气的够呛,声音都已经吼的嘶哑。
“-..-.-.----.--.- -.-.--...--.-.. -..-.-.----.--.- -.-.--...--.-.. -..----.--..... --.-.....---..- --..---..-.--.. -..---.....--.- --..--...-.---- --...-....-...- ---.--.-....-.. --..---....-.-- -.-..----..-.-- -..----.--..... -.---.-----..-. ------.--..---- -..---.....--.- --..--...-.----!!!”
“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恒沙渡厄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来具体的音节了,只有扭曲愤怒,无法理解的鸣响,已经愤怒到完全失去理智。
它的愤怒具体体现在攻击力度越来越大,抽击速度越来越快的枝条上。
白糖也感觉到不好。
一开始,在韵力的加持下,就算他直面恒沙渡厄的攻击,也只是平时面对那些强大对手的感觉,疼痛咬咬牙也就过去。
可当恒沙渡厄的理智开始崩塌,所有的力量无节制的涌出时,他就在一瞬间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体验。
他正挡开一条直径得三猫合抱的枝干,体内气血翻涌还没来得及把血咽回去,就被一道几乎同时抽打过来的,足足有五只大飞那么粗的枝干抽中韵力巨龙的躯干中段。
轰!!
“噗!”
白糖跟着巨龙一起砸进了地里,卡在喉咙里的血最后还是被喷出来,和灰尘一起染脏了纯白的毛发。
韵力巨龙瘫在巨坑之中,艰难的昂起龙首,又很快掉落回地上,璀璨的身躯开始缓慢的变回纯粹的韵力。
白糖努力的抬起头,却被逆流的血呛的不停咳嗽:“呃咳咳咳!!”
恒沙渡厄却没有乘胜追击,或者说,它已经没有足够的理智和智慧去判断改做什么了,当韵力巨龙消失之后,失去攻击目标的枝干就开始在天空中胡乱的狂舞。
手掌抓紧一把泥土,土从指缝里流出,白糖死盯着那巨大的似乎有些漫无边际的树木,含着血混糊不轻的念叨着:“只要有信念……”
信念……
血从嘴边浸透了下颚和胸口,染红了他半身的毛发,浸透了胸口种子上白色的羽毛。
但白糖的眼睛却依旧明亮,明明含混不清的声音,却依旧能够听得明白。
“就一定会成功!!”
叮铃——
诡谲的铃铛声又一次在脑海响起,可这次白糖没有等到那只猫朝自己走来,他用力的甩动自己的头,将那些幻觉也好什么都好的东西甩出脑海。
“别来烦我!”
韵力温暖着四肢百骸,他又有了点力气,挣扎着从深坑里站起。他张开嘴,倚着正义铃,血混着喘息一起落满面前的泥土。
“我,不会……”他呢喃着,喑哑的嘶吼着,然后猛然抬起头。
一只猫在他面前站立。
“……”修?
白糖的瞳孔失焦,脱口而出的名字却失了声。
带着斗笠的猫背手站在那里,不远不近。斗笠落下了阴影,白糖看不清他的面容。
奇怪的是,明明追逐的猫近在眼前,白糖此刻却没有任何激动的感觉,心神和一切都似乎被抛开到九霄云外,所有嘈乱的杂音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骤然熄灭。
“你做的很好。”那只猫开口了,温和的声音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无数的金色光芒从空中浮现,汇集到他的身体里,温暖的抚平那哀嚎躁动的伤痕。
白糖怔怔的看着他,过了好久好久,才低下头,“你不是修,对吧。”
说这话时,他的手紧攥着正义铃的长杆,声音忍不住的颤抖。
对面的猫没有回话,他的动作没有变化。
修……不在这里。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糖忍不住的想要哭泣,泪水并不听话的从眼里滚出,他哽咽着努力控制,却没有什么成效。
头上忽然覆上了一点重量,他抬起头,模糊的眼睛看见那只猫就站在身前,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泪水模糊了白糖所有的视线,他看不清那只猫对视脸,就好像他的脸笼罩在一团白光里,虚幻又不真实。
那只猫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抚小猫似的,一遍遍抚摸着白糖的头发。
就像一个不善言辞的父亲,笨拙的安抚着哭泣的孩子。
白糖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可此刻却觉得那就是这样的感觉,他抬起手,想要抓住那只温暖的手。
“你到底是谁?”
他到底是谁……如果他不是修,他又会是谁?
抚摸的动作停下,那只猫低头似乎在看他,没有挣脱他的手,也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告诉我……”他不知不觉用上了全部的力气,那只猫却没有任何不适或是别的反应。
他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白糖却仿佛能感受到一道视线,温情平静,从他生命遥远的过去望向此刻的他。
“我不是任何猫。”
那只猫终于开口了,如他记忆中幻想的声音一样,“孩子,我既不是修,也和你并无关系。”
“但我见过你的成长,也会一直陪伴你成长。”
白糖呆愣的看着那只猫,他的面容依旧无法看清,明明站的很近很近,却似乎在离他远去。
那只猫轻轻的摸着他的脸颊,像一位长辈看着自己带大的优秀后辈那样,平静的声音里有隐隐的自豪,“从很久以前,直到现在,你一直都做的很好。孩子,你必将成为一只伟大的猫,你必将以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意志,站在这世间的顶点。”
“但你不必成为修,不会成为修。信念应当是你前进的引路标,不要让它成为拖拽你的锁牢。”
“你是谁……你是谁?”白糖感觉到了一阵慌乱,一种不祥的感觉从心脏席卷全身。
手中的重量突然落空,白糖慌乱的想要再去抓住,面前的猫却像是一下子和他隔开了一个世界,伸出的手只能划过无形的空气。
“这个世界并不真实,它困住了你们。”那只猫的声音顿了顿,“去打碎它吧,孩子,回到真实的世界里去。”
“什么……”白糖茫然的,不安的看着他。
明明根本看不清他的脸,白糖却感觉他好像笑了,他伸出右手的食指,点在白糖胸口本该是种子的位置,“不必害怕,不必恐惧,我就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孩子。”他说。
“我……”
眼前天旋地转,白糖站立不稳的踉跄一步,正义铃叮当一声落在地上,他满目泪光,看着眼前龟裂的泥土,遍地的残枝。
身体洋溢着温暖的感觉,白糖低下目光,种子在胸口安然的挂着,不断释放着金色的韵力,修复白糖身体的损伤。
“种子……”
——我就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迷茫被温暖扫清,他的目光明亮,坚定。混乱的内心一下子平静下来,白糖就想起了之前对武崧说的一些话,那些几乎可以说在质疑指责他的话。
呃……臭屁精该不会气的想杀他吧,应该不会吧?
“你醒了。”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白糖快速的转过头,看见提着枪站在一旁的沧,“你怎么会……”
“不如想想怎么击败它。”沧不咸不淡的敷衍过去,偏着头没有看他的脸。
白糖弯腰捡起正义铃,用力擦过脸上的泪水,“你知不知道有哪种东西能制造幻觉什么的,嚷猫分不清真假?”
“阵法?”沧说着,顿了一下,“我不擅长,而且,要困住它,就是启动也需要不少能量。”
白糖摇了摇头,“要是我们现在就在阵法里,要怎么出去?”
“我们……?”沧下意识的皱眉,扭过头看到白糖认真的眼神,沉默了一下,瞥向那些在天空中疯狂乱舞的枝条,“如果你们身在阵中,那还好理解。但连后来的我也无缝入阵了的话,这阵法恐怕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了。”
“一般阵法,开启后便无法再让外界的猫入阵。高级一点的,也不过是划一道分支,重新为后来者生成一个幻境。”
“能让这么多猫同时存在于一个幻境,甚至后来者也不会进入新的幻境,而是像真实的世界那样,无差介入幻境中的事件……”
事情似乎比较严重,沧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而且表情变得严肃凝重,“这是幻景!”
事情果然非常大条,她说话的语气都激动了。
“你知道怎么出去么?”白糖直入主题。
闻言,沧沉思了一会,不确定的迟疑,“有,但难。”
“先说出来才知道行不行!”
沧指指白糖,“现在的你和我,力量不够,至少要之前那种程度。”
白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种子,下定决心“我们去找臭屁精他们!”
不管之后会怎么样,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打破这里!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急切的呼喊:“丸子!”
一阵风掠过沧身边,几只小猫已经把白糖团团围住,武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刚准备说什么就看见他上半身没干透的殷红,“你……”
“啊,臭屁精你们来了啊。”白糖有些尴尬,打着哈哈说,“大飞,明月姐!小青姐姐和海飘姐姐怎么样……”
“别打岔!”武崧突然低吼,白糖耳朵一耷拉,低下头乖乖的等着被说。
“还痛吗?”
低着头的白糖,只等到一句关心。
“俺给你疗伤!”大飞的声音。
“他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休息休息就好。”明月的声音。
他愣了下,鼻酸了些,但也许是刚才已经哭的过头,这一次到底还是没有哭出来。
白糖抬起头,“本天才是谁啊——欸哟!”
他头上被武崧重重的来了一下。
“这是教训。”武崧收起拳头,心平气和。
天知道他们看到韵白糖和力巨龙一起被打下来的时候有多担心,武崧只恨自己之前举棋不定的犹豫,如果白糖出了事情……亲如家人的猫,他不想再失去一次了。
“别再有下次了,一只猫逞英雄什么的。”
白糖嘿嘿笑着,“我知道了……”
看够了温情一幕的沧清咳一声,“说正事。”
……
听她将刚才打电话猜测和分析说完,大飞的表情明显变得怔愣,他紧皱眉头,“俺好像在哪里听过……”
“听没听过现在不重要,”沧摇头,“找到阵眼基本行不通,幻景的阵眼是什么都有可能。”
“强行突破,力量足够么。”明月沉吟。
沧点头:“估计。”
“几成?”
“六成。”
“失败呢?”
“不清楚。”
一段简短的问答之后,明月沉思片刻,环视一圈看着她的星罗班,“白糖,你还可以么?”
“本天才当然没问题!”白糖立刻说。
武崧皱了皱眉,“要把力量汇聚到丸子身上?”
明月点头,“只有白糖有这样的经验,出现危险的概率最小……另外,他的念珠应该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说起来,俺刚才就觉得了。”大飞开口,视线正看着白糖的胸口,“念珠好像不太一样了。”
殷红的念珠下四羽飘扬,里边似乎还隐约出现了金色的纹路。
白糖又摸了摸念珠,“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还记得之前见到的那只猫,如果他真的就在这里,那以后也还能见到的吧。
下一次见面,白糖一定要问清楚他是谁。
再次商讨了一下,确定了计划细节,几只猫便围在白糖身边,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恒沙渡厄的声音枝条依旧在天上狂乱挥舞,它似乎已经全不在意这些猫的举动。
但白糖却没有将它无视的想法,毕竟——
“我们的力量绝对打不破她布下的幻景,但是这里还有一个家伙。用我们最大的力量和他对冲,那一瞬间产生的能量,足够破坏这片幻景能量的平衡。”
他就是要激怒这家伙!
“看我啊!你这个大家伙!”
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白糖踏着韵力,悬浮在半空中。他不再被韵力巨龙裹挟,他只身而立,故意学习着某个家伙的嚣狂。
“喂!你该不会是怕了本天才吧!”
也许是听到了他的话,也或许是被他身上的气息刺激,恒沙渡厄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数不清的枝条朝着他袭来。
白糖挥舞正义铃,灵活的闪避格挡,嘴上也不带停歇,“你就这点本事嘛!本天才看你也不过如此!”
恒沙渡厄的攻击幅度没有发生变化,白糖的额头落下一滴汗,挡开一道枝条后,突然灵光一闪,深吸一口气,高声大喊:
“谁会想和你做朋友啊——呃!”
话还没说完,白糖就感觉到自己被极其可怕的杀意锁定,那些枝条的攻击速度开始节节攀升,连空气都似乎被撕开一道口子,闪烁扭曲着愈合。
有效!
白糖眼睛一亮,仓惶的躲开攻击之后,继续嘲讽,“你的朋友都离开你了——卧槽!”
四面八方都有枝条袭来,恒沙渡厄的尖啸更加刺耳,带着洞穿猫心的愤怒和哀伤。
白糖险之又险的躲开了这一次攻击,刚在空中稳住身体,就感觉到头顶一阵可怕的能量波动。
他抬起头,看到一根无比巨大的树枝,无数的枝条朝着它涌去,扭曲的缠绕在一起,令它变得更为巨大。枝条盘虬,攒动时,周围的空间像是年久的土墙,一片片掉着看不见的墙皮。
那密密麻麻的,不断覆盖纠缠的树枝就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蛇,看的白糖寒毛倒竖,手脚发凉。
“我最讨厌蛇了……”他呢喃着,金色的瞳孔在发光,所有的韵力汇聚到手中的正义铃上。
“所以给我消失啊——”
他呐喊着,身如金色的闪电,渺小的像是蚂蚁也义无反顾的装向那巍峨巨物。
轰——
巨大的轰响只响起了一瞬间,紧接着耳边就是混乱的嗡鸣,周围的空间从力量对撞的中心开始飞快的层层碎裂,但白糖却感觉不妙。
一道纯白的光罩将他保护在其中,手腕上的纯白玉镯亮起光芒,玉镯几乎和白糖的毛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正在发光,估计没货谁能发现这儿还有个镯子。
这是明月姐交给他的,能够保护他。
不好,不对……还差一点……
恒沙渡厄的力量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强,也或许是他交出的力量不够强大,周围的空间即便岌岌可危,却依旧没有碎裂,甚至在缓慢的复原!
糟糕!
白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已经达到极限,但却还差一点点力量,就差那一点点!才能将这层极限给捅破!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焦急,以前从来没有主动释放过任何力量的种子,第二次向外释放出纯粹的韵力。
那股韵力有强大的气息,却温暖,平和,和白糖身上的做宗韵力如出一撤。
韵力汇入正义铃中。
咔——
极限的薄膜终于被捅破,周围的一切在瞬间完全碎裂,大地,林海,包括那诡异的恒沙渡厄。
白糖的视线变得一片漆黑,感知在瞬间消失。
直到他感觉到一阵温暖。
他幽幽的睁开眼睛,看见一束金色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