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气呵成

穿过迷雾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回应:“师父……?不……不要过来……我会伤害你……我控制不住……好痛……”

  “等我,马上!”郭璃奋力向前冲去。

  终于,在识海的最深处,她看到了楚凝。

  一个由微弱光芒组成的、几乎透明的虚影,被无数暗红色的能量锁链紧紧缠绕、穿刺,蜷缩在地上。那便是楚凝残存的自我意识核心,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仿佛随时会消散。那些锁链正不断地从她身上抽取着光芒,转化为更多的黑暗迷雾。

  “凝儿!”郭璃冲过去,手中由神识凝聚的光剑斩向那些锁链!

  铛!火花四溅!锁链极其坚韧,竟难以斩断,反而震荡得楚凝的虚影更加黯淡,发出痛苦的呻吟。

  “没用的……师父……”楚凝的虚影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扭曲的痛苦,“它……它和我长在一起了……斩断它们……我也会……”

  “胡说!”郭璃厉声道,眼中却闪过决绝,“谁说一定要斩断?既然撕扯不开,那就……炼化它!”

  她做出了一个更加疯狂的举动——她猛地张开手臂,抱住了那个被锁链缠绕的、脆弱的虚影,同时,将自己磅礴的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如同温暖的阳光般注入其中!

  “呃啊——!”无论是楚凝还是郭璃,都同时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郭璃的神识在接触那些邪眼锁链的瞬间,也同样感受到了剧烈的侵蚀之痛,仿佛灵魂被放在火上炙烤。但她死死抱住不放,将自己的意志、记忆、那些共同经历的温暖时光、师徒间的羁绊、以及对未来的承诺,化作最纯粹的精神力量,源源不断地灌注给楚凝。

  “痛就喊出来!怕就抓紧我!但绝对不准放弃!”郭璃在她“耳边”嘶吼,“你不是‘劣质素材’!你是我郭璃的徒弟!是璃月的战士!你的剑,是为了守护而挥!你的意志,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

  温暖的记忆洪流与冰冷的侵蚀能量剧烈冲突,在楚凝的识海内引发了剧烈的爆炸般的震荡。

  外在表现就是,病床上,楚凝猛地弓起身体,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脸颊上的邪眼晶石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而郭璃的身体也剧烈颤抖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阁下!”“师父!”“郭璃姐姐!”

  外面的人惊呼出声,白术、七七、瑶瑶和闲云对她俩紧急救治。

  识海内,黑暗与光明的拉锯到了最关键时刻。邪眼能量疯狂反扑,试图彻底吞噬那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辉。

  就在此时……

  “师父……”楚凝那几乎透明的虚影,忽然反手抱住了郭璃,眼中闪过一丝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光芒,“……好吵……”

  “什么?”郭璃一怔。

  “它……好吵……”楚凝的虚影看着那些咆哮嘶吼的黑暗能量,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涌起一股极致的、被逼到绝境的厌烦和愤怒,“一直……在吵……我不想听了……”

  她身上,那属于她自身的、久被压抑的微薄剑意,忽然开始震颤,并非抵抗,而是……共鸣!与郭璃注入她的、那温暖而坚韧的仙力意志产生了共鸣!

  一道清冽如冰、锋锐如剑的光芒,自她意识核心最深处迸发出来!

  嗤——!

  如同热刀切过油脂,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暗红锁链,在这道内外结合的共鸣剑光面前,竟发出了被灼烧侵蚀的声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外部,派蒙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到了到了!梦见木的样本到了!”

  荧一阵风似的冲进病房,将一截散发着奇异柔和光晕、带着露水的翠绿树枝递给白术。

  白术毫不犹豫,立刻将其捣碎,混合着其他安神药剂,小心地喂入楚凝口中。

  内在与外在的力量同时作用!

  楚凝识海内,那道翠绿的柔和光芒也渗透进来,如同甘霖般洒落,迅速稳定着剧烈波动的精神空间,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意识核心。

  内外交攻之下,邪眼能量的嚣张气焰终于被遏制、逼退!

  咔嚓……咔嚓……

  缠绕着楚凝的暗红锁链开始寸寸断裂、消散!

  楚凝的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明亮起来。她缓缓地、坚定地站直了身体。

  郭璃松开了她,看着徒弟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熟悉却更加沉静坚韧的光芒,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意识回归,等于两端治疗的行动完成。

  病房内,楚凝脸颊上那枚邪眼晶石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有那种妖异活跃的感觉,仿佛变成了一块死寂的暗红色石头。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眉头舒展,陷入了真正自然的沉眠。

  郭璃身体一晃,差点栽倒,被刻晴和甘雨及时扶住。她脸色苍白,神识消耗巨大,但看着安睡的徒弟,眼中充满了希望。

  “暂时……稳定住了。”白术长长舒了口气,擦去额角的汗,“邪眼的活性被压制了。接下来,需要长期调养,慢慢拔除残余影响,并帮助她适应和控制这份被迫接受的力量。这需要时间,但……最危险的关头,过去了。”

  病房内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却喜悦的神情。

  这时,一名总务司官员匆匆赶来,对刻晴和甘雨低声道:“刻晴大人,甘雨秘书,帝君召集七星紧急会议。关于……那些‘自愿’签署协议的家属的处理方案,以及后续对至冬国的交涉与反制,需要最终定议。”

  刻晴和甘雨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甘雨看向虚弱的郭璃和沉睡的楚凝,轻声道:“这里交给你们了。”

  郭璃点了点头:“去吧。璃月的公道,必须讨回来。”

  数日后,月海亭的紧急会议得出了铁血而清晰的决议,璃月这台庞大的战争与行政机器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对内的清算与对外的强硬交涉同步展开,雷厉风行,不留丝毫余地。

  而在不卜庐,楚凝的情况虽已稳定,但后续的调理和康复仍需时日,更需要至亲之人的陪伴与引导。连日的殚精竭虑和神识损耗,也让郭璃的脸色始终未见好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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