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蛊
白术指尖那稳定而磅礴的生命绿光,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无咎体内蛰伏的黑暗。那扭曲蠕动的阴影带着令人窒息的腐朽与绝望,其核心模糊的圆形轮廓仿佛一只冰冷的、来自深渊的独眼,贪婪地吞噬着光明。
“呃啊——!”无咎的痛哼撕破了不卜庐原本静谧的空气,他身体剧烈地弓起,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绞紧,额上青筋暴突,冷汗如瀑般滚落,瞬间浸透了衣襟。那盘踞在经脉深处的寒意不再是麻痒,而是化作无数冰锥,疯狂地穿刺、切割着他的血肉与灵魂。
“无咎!”郭璃惊呼出声,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却被籍羽横臂拦住。籍羽周身金焰猎猎作响,金黄色的天罡火正好克制这些像高锰酸钾那样的杂碎,将翻腾的阴影死死压制在诊桌范围之内,防止其扩散侵蚀。他熔金的眼瞳死死盯着那片阴影,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白先生!这……”
“莫慌,也莫要妄动元素力刺激它!”白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指尖的绿光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变得更加凝练、精纯,如同最坚韧的藤蔓,丝丝缕缕缠绕上那翻腾的黑暗阴影,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角力。长生的蛇瞳完全睁开,冰冷的竖瞳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蛇信急促地吞吐,发出高频的“嘶嘶”声,显然感应到了极大的威胁。
“这不是寻常沾染的污秽……”白术的蛇瞳微微收缩,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仿佛穿透了无咎的皮肉,直视那黑暗的根源,“这是……一种‘标记’,一种深植于本源、被强行唤醒的‘锚点’!它早已存在,只是被更庞大的力量压制或伪装,如今被那深渊秽物近距离刺激,又被我的生机之力诱发,才显露出其狰狞一角。”他顿了顿,看向无咎痛苦扭曲的脸,“无咎小友,你所谓的‘习惯’,恐怕是习惯于压制这份‘旧账’吧?”
无咎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感觉自己的骨髓都要被冻结、撕裂,那核心的圆形轮廓仿佛一个冰冷的黑洞,正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虚无。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籍羽看着无咎惨状,再听到白术的诊断,胸中怒火与担忧交织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起那诡异的深蓝物质,那绝非自然形成的深渊产物,其精准的侵蚀性和可怕的粘稠感……他恨恨地低吼道:“是炸弹!白先生!无咎是被一种非元素力的、极其恶毒的深渊炸弹近距离波及的!那玩意儿像是活的,专门侵蚀能量和生命!要不是我及时……”他想起自己那净化一切污秽的金焰,此刻看着无咎的痛苦,更是对那炸弹的制造者恨之入骨,“要是让我碰到这个做炸弹的人,我一定把这丧心病狂的家伙揪出来,用金焰一寸寸烤成焦炭祭旗!拿他的骨头磨粉入药都便宜了他!”
郭璃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她清晰地听到白术那句“而那位小姐的处境……恐怕也远比她所告知的,要凶险万倍”。白先生还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这精准的推断如同一柄重锤敲在她心上。她看着无咎承受的巨大痛苦,想到自己传递信息时的隐瞒和侥幸心理,强烈的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对上白术那双仿佛洞悉一切、平静无波的蛇瞳时,又猛地咽了回去,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泛白。是的,她知道的比告诉无咎和籍羽的要多得多,关于那炸弹可能的来源,关于那位“小姐”面临的真正杀局……此刻,这些隐瞒像沉重的枷锁。
白术没有追问郭璃,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无咎体内黑暗的对抗上。他另一只手快速拂过药柜,几枚细如牛毛、闪烁着温润玉泽的银针出现在指间。他出手如电,精准地刺入无咎心口、膻中、关元几处大穴。银针入体的瞬间,针尾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一股中正平和的药力顺着银针导入,与指尖的绿光内外呼应,试图梳理、安抚那狂暴的黑暗能量,构筑起一道坚固的生命屏障,将其反噬的势头暂时压制回去。
“唔……”随着银针导入的药力和生命绿光的双重作用,无咎身体剧烈的痉挛终于稍稍平复了一些,虽然痛苦依旧,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崩溃。翻腾的阴影被强行压缩回他的体内,皮肤下那沿着经络浮现的恐怖黑气也缓缓隐没,只是他整个人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瘫在椅子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唯有紧蹙的眉头和额上未干的冷汗,昭示着那非人的折磨仍在持续。
白术收回指尖的绿光,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刚才的对抗消耗巨大。他仔细观察着无咎的状态,又搭上他的脉搏,眉头紧锁。
“暂时压制住了,但这‘锚点’已被激活,如同附骨之疽,盘踞本源。”白术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向籍羽和郭璃,目光最终落在郭璃那张写满愧疚和惊惶的脸上,“非元素力的深渊炸弹……能制造出此等秽物,并精准投放,其背后所图绝非小可。籍羽兄的愤怒可以理解,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弄清楚这炸弹的来历、目标,以及……”
他顿了顿,蛇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以及那位真正身处漩涡中心、让无咎小友甘愿冒险压制自身隐患也要去守护的‘小姐’,究竟是谁?她又面临着怎样的‘凶险万倍’?”
“我先回避一下,白先生这样没问题吧。”
“就听籍兄弟的。”
等籍羽出去后,白术才慢慢的说出了一个猜测。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无咎的病,是被下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