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打不相识
“璃月的前任都督……”丝柯克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果然名不虚传。阿贾克斯败在你手里,不冤。”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紧张戒备的楚凝,最终又落回郭璃身上,“不过,郭璃,你执着于‘切磋’,真的只是为了验证我的身份,或者……驱逐一个‘偷渡者’吗?”
郭璃的目光深沉如古井,身上残留的风元素光辉缓缓敛去。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丝柯克。丝柯克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战斗的喧嚣,指向了更深层的东西——郭璃如此执着地逼她出手,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规矩,更是因为她从丝柯克身上,或者从她突兀出现在轻策庄的行为中,嗅到了某种与魈所感知的“邪祟气息”可能相关的、更加危险的气息。
竹林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风穿过叶隙的低吟,以及远处轻策庄隐约传来的几声犬吠。
“师父,豆腐已经变成了冻豆腐了。”
郭璃回头一看,楚凝已经拿着睡袋在这里看她们切磋。
郭璃的视线终于从丝柯克身上移开,落在那碗冻豆腐上。月华洒落,映得那碗冻豆腐像一块巨大的、形状不规则的冰玉。这略显滑稽的现实场景,与她心中翻涌的疑虑和刚才惊心动魄的交锋形成了奇异的反差。她紧绷的肩线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嘴角似乎想向上扯动一下,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丝柯克的目光也随着郭璃的视线落在那碗冻豆腐上。她脸上那副“棋逢对手”的微妙兴奋感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辜的、带着点遗憾的表情。“哦,”她轻轻咂了下嘴,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慵懒的调子,仿佛刚才那场差点把竹林掀翻的战斗只是场热身,“真是暴殄天物。轻策庄的杏仁豆腐,温润甜香才是精髓,冻硬了口感可就差远了。”她甚至惋惜地摇了摇头,好像这碗冻豆腐才是此刻最值得关注的事情。
郭璃看着她这副做派,眼神更冷了几分。这个女人太擅长用漫不经心掩饰锋芒了。“暴殄天物?”她声音低沉,带着砂石摩擦的质感,“比起你可能的‘散步’带来的后果,一碗豆腐算得了什么?”
“可能的后果?”丝柯克挑眉,深海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玩味,“郭都督,你似乎认定我会给璃月带来麻烦?仅仅因为我不太喜欢走…常规通道?”她刻意加重了“常规通道”几个字,带着点嘲弄。
“魈的感应不会错。”郭璃言简意赅,目光再次锐利起来,“那股不祥的气息,与你出现的时间、地点太过巧合。而你,”她的视线扫过丝柯克纤尘不染的衣袍和完好无损的手,“你的实力,你的来历,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祥’!”
丝柯克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有些突兀。“那位夜叉大将的嗅觉,确实敏锐得令人赞叹。”她坦然地承认了郭璃的指控,却又话锋一转,“不过,郭璃,你把我当成灾厄的源头,未免有些草木皆兵了。我只是…一个被麻烦吸引,或者说,追逐着麻烦气息的旅人罢了。”
“追逐麻烦?”楚凝忍不住插话,扣着法器的手指紧了紧,“这听起来更像是在制造麻烦!”
丝柯克瞥了楚凝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天真晚辈的宽容。“小姑娘,这世上的麻烦,很多时候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有些气息,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对某些存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再次看向郭璃,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来此,并非为了点燃灯塔,而是想看看,是谁在试图点亮它,又想照亮何方?或者说…引来何物?”
郭璃的瞳孔微微收缩。丝柯克的话,印证了她最深的担忧——有东西在璃月境内,或者说在轻策庄附近,正在吸引着像丝柯克这样危险的存在!这比丝柯克本身是威胁更令人不安。
“是谁?在哪?”郭璃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她向前踏出半步,无形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楚凝立刻感受到师父态度的转变,从纯粹的驱逐戒备,转向了迫切的追查。
丝柯克却只是摊了摊手,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线索如同细沙,刚刚抓住一点苗头,就被一场‘热情’的切磋打断了。”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郭璃,又瞥了一眼地上的冰晶碎屑和翻起的泥土。“那股气息很狡猾,也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飘忽不定。我能感觉到它就在这片区域弥散,但具体源头…还需要时间。”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建议你们动作要快。我能被吸引来,别的‘东西’自然也能。它们未必有我这么…讲道理。”
郭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丝柯克的话,等于将一个无形的倒计时摆在了她面前。她不再犹豫,立刻对楚凝下令:“凝儿,传讯千岩军,以轻策庄为中心,十里范围内,最高级暗哨警戒!通知总务司,调阅近期所有异常人员流动、地脉波动记录,尤其是与‘异界’、‘深渊’相关的蛛丝马迹!要快!”
“是!师父!”楚凝神色一凛,没有丝毫耽搁,立刻从腰间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符,指尖元素力注入,玉符发出微光,她迅速而低声地传递着命令。
郭璃的目光重新回到丝柯克身上,带着审视与权衡。“你呢?‘旅人’丝柯克。是选择继续你的‘散步’,还是…”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留下来,为你的‘好奇心’提供一点实质性的帮助?毕竟,清除你口中的‘麻烦’,也是璃月的职责所在。”
丝柯克迎着郭璃锐利的目光,唇边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月光下,她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飘渺。“帮助?”她轻轻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那碗冻豆腐,又望向竹林深处无边的黑暗。“或许吧。不过在那之前,郭都督,能否容我先去找个地方,吃一碗…还没冻上的杏仁豆腐?毕竟,凉了的点心,总是失了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