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物

荧安置好芙宁娜(后者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到客厅。她正好听到钟离的话,心头也是一凛。她经历过坎瑞亚的真相,深知禁忌知识带来的灾难何等恐怖。她看向茜特菈莉,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这位神秘的赤沙遗民,她引导无咎去触碰如此危险的印记,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授业解惑”吗?

  茜特菈莉静静地听着钟离的告诫。幽邃眼眸中,那抹熔岩般的光泽似乎完全沉寂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没有立刻回应钟离关于“责任”的诘问,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通讯器,仿佛能穿透虚空,直视另一端那个灵魂的煎熬。

  “无咎先生,”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带着古老韵律的平静,却比刚才更添了几分实质性的压力,“钟离先生所言,是立于尘世顶端的智慧箴言。追寻‘熔火纹章’所烙印的真实,其代价远非‘觉悟’二字可以概括。那‘痂下之岩浆’……它或许并非愤怒,也可能是一种极致的悲恸,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或是对‘抹除’本身最刻骨的诅咒。它被抹去,正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与认知法则的持续灼烧。”

  她停顿了一下,让那“灼烧”二字在寂静中回荡,然后才缓缓继续,每一个字都敲在无咎紧绷的神经上:

  “现在,请告诉我。在知晓了这份‘灼穿谎言’的重量,在理解了‘焚尽自身’的潜在含义,在听到了钟离先生关于‘责任’的警示之后——”

  茜特菈莉的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透过通讯器汹涌而出:

  “——你的‘野史’,还敢继续追问那枚被抹去的‘熔火纹章’吗?你追求的‘真实’,是否还有勇气,去亲手揭开那片被历史最深恐惧所凝固的、滚烫的伤疤?”

  这一次,她的问题不再是关于历史的细节或象征,而是直指无咎作为追寻者的根本抉择。是就此止步于安全的“痂”外,还是带着必死的觉悟,去触碰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岩浆”?这已不是讨论,而是近乎灵魂的拷问。

  通讯器那头,无咎的呼吸声骤然停止。

  如无人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被拉长。荧屏住了呼吸,派蒙害怕地捂住了眼睛。胡桃紧张地抓住了郭璃的袖子。钟离目光如炬,等待着那个答案。

  几秒后,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极其压抑、仿佛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嘶哑低吼:

  “有何不敢?”

  这一个字,重逾千钧。它不再是单纯的求知欲,而是在经历了恐惧、震撼、动摇之后,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近乎悲壮的决绝宣言。

  茜特菈莉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其含义是赞许、是悲悯,还是某种更深邃的谋划。

  “很好。”她轻轻吐出两个字,身体重新靠回椅背,那股迫人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淡淡的余威,“那么,关于‘熔火纹章’的形态特征及其在赤沙旧主传说中最后一次被确认出现的具体情境……我们可以继续了。”

  茜特菈莉的指尖轻轻拂过通讯器的边缘,那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触碰禁忌的仪式感。她的声音再次流淌出来,比之前更加低沉,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在刻意绕过某种无形的屏障:

  “‘熔火纹章’,其形态并非凝固的符号,而是…流淌的伤痕。”她的话语带着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吟诵失传的祷文,“它并非镌刻于金石,而是以…某种‘活着的’、‘燃烧的’物质为载体。想象一下,并非金属,而是…凝固的、却依然蕴藏着毁灭性能量的…‘血痂’。”

  “赤沙旧主…”她的眼神变得遥远而深邃,那沉寂的熔岩光泽在眼底深处似乎又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祂的最后一次显圣,并非在辉煌的祭坛,而是在…终焉的沙暴核心。彼时,赤沙的天空已被染成污浊的紫黑,大地龟裂,流淌出并非岩浆的、粘稠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泪’。”

  “旧主立于崩毁的都城之巅,面对那…降临的‘抹除’之力。”茜特菈莉的叙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画面感,“祂没有举起武器,没有呼唤元素。祂只是…摊开了掌心。那枚‘熔火纹章’,就在祂掌心燃烧。那不是火焰的光芒,而是…一种更深邃、更痛苦的‘存在’本身的光辉,它像是在…‘灼烧’着降临的‘抹除’本身。”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抵抗着巨大的压力,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传说中,那一刻,纹章的光芒…短暂地…‘刺穿’了那污浊的天幕。并非胜利的光芒,而是…一种无声的、最极致的控诉与悲鸣。仿佛在向整个世界的‘法则’发出质问:为何存在本身,竟成禁忌?为何真相,必须被抹杀?”

  “随后…”茜特菈莉的声音陡然变得艰涩,如同喉咙被无形的灰烬堵塞,“…‘抹除’降临了。无声无息。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彻底的‘湮灭’。赤沙…连同其旧主,其历史,其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如同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传说中那枚纹章在湮灭前最后一瞬的景象——它并非被摧毁,而是…‘沉没’了。沉入了一片由旧主的…某种无法言喻的‘本质’所化的、沸腾的、凝固的…‘悲伤之海’。”

  就在她吐出“悲伤之海”这个词的瞬间,出事了。

  “芙芙,茜特菈莉她怎么了?”荧很快就知道这件事情不太对劲,转头看向芙宁娜。

  而芙宁娜毫无保留地将茜特菈莉之前的事情告知了荧。

  “卡莉娅这个混账……”派蒙和荧气坏了。

  而在另外一边,胡桃和钟离开始商量对策。至于商量的时间……就落在了芙宁娜和荧身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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