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斗法,路人遭殃
茜特菈莉不仅是在考据,更是在质问无咎:你追求的“真实”,是否敢于直面这种足以“灼穿谎言”的危险印记?你的“野史”,敢不敢触碰连正式记录都选择抹去的禁忌烙印?
钟离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他眉宇间那丝凝重几乎化为实质。茜特菈莉此举,无异于在给一个刚刚撬动了禁忌基石的人,展示更深层、更危险的基石裂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讨论”或“试探”,更像是一种……引导,或者说,一场危险的授业解惑。
芙宁娜彻底破防了,她优雅的假笑僵在脸上,对着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气急败坏:“熔火纹章?!还灼穿谎言?!她这是想把无咎直接架在火刑架上烤吗?!不行!我要成立‘提瓦特历史研究与野史创作伦理规范临时委员会’!就现在!”荧赶紧按住她,生怕她一激动真对着通讯器喊出来。
无咎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通讯器里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然茜特菈莉抛出的“熔火纹章”和“抹除”论,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追求真相的神经上。这细节太关键,也太致命了!它指向的不仅是赤沙旧主的真相,更是整个禁忌知识传承体系中被系统性掩盖的黑暗。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其实只有3~5秒),无咎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虚脱,却又异常坚定的复杂情绪:
“疏漏……或是抹除……”他缓缓重复,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或许,两者皆是。疏漏源于对‘纹章’象征的敬畏与无知,抹除则源于……恐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汲取勇气,“敬畏与恐惧,皆是历史的伤口上结出的痂。而阁下所指的‘灼穿谎言的重量’……”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正是那痂下未曾冷却的岩浆!后世记载抹去‘纹章’,或许是为了让故事更‘安全’,但这份‘安全’,本身便是对那滴‘泪’所承载的真实——那份炽烈、不甘、甚至可能……愤怒——的最大背叛!”
“背叛……”茜特菈莉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幽邃的眼眸深处,那熔岩的光泽似乎又微微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没有评价无咎的回答是否正确,也没有反驳他对“愤怒”的猜测,只是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近乎自语地低喃了一句:
“炽烈的真实,往往比冰冷的谎言,更难以承载。书写它的人,需有……焚尽自身的觉悟。”
她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了通讯器两端所有的喧嚣。
胡桃张着嘴,那句“焚尽自身”让她打了个寒颤,彻底哑火了。郭璃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微凉。钟离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无声叹息。
另一边的芙宁娜也忘了什么伦理委员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荧拉着派蒙的手也僵住了,手中的美食瞬间不香了。
“果然是仙人斗法,观众遭殃。”
“芙芙!”
“芙宁娜小姐!”
荧和茜特菈莉看到芙宁娜那种生无可恋的样子,炸锅了。
“旅行者,茜特菈莉……”
“芙宁娜小姐,要不你在副卧那边休息一下吧。”茜特菈莉对芙宁娜提出了一个虽然再也平常不过但很实际的建议。
芙宁娜被荧和派蒙搀扶着,脸色苍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壁,那双总是带着戏剧性光彩的眼眸此刻空洞失焦,仿佛真的被那“焚尽自身”的寒意冻住了灵魂。她任由荧半扶半抱,像个精致却失魂的人偶,踉跄地被带离了风暴中心,走向相对安静的副卧方向。
荧低声安慰着:“没事的,芙芙,休息一下,深呼吸……”派蒙也急得团团转,小手紧紧抓着芙宁娜的衣角,生怕她下一刻就碎掉似的。
随着芙宁娜的离开,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寒意似乎减弱了一丝,但紧绷的弦并未真正放松。
通讯器里,无咎的呼吸声依旧沉重而急促,如同破旧的风箱。他显然听到了芙宁娜那边的混乱和茜特菈莉的建议,但他此刻的全部心神,都被茜特菈莉抛出的“熔火纹章”和那句“焚尽自身的觉悟”死死攫住。那沉默不再仅仅是思考,更像是在深渊边缘的挣扎——是被那“岩浆”的灼热逼退,还是不顾一切地纵身跃入?
钟离重新睁开了眼睛,目光深邃如古井,他看向茜特菈莉,沉声道:“茜特菈莉小姐,你提出的‘熔火纹章’,其象征的‘灼穿’之力,以及它所指向的‘抹除’,确实触及了历史记录最核心的矛盾与禁忌。无咎小友的回应,也道出了追寻者常面临的困境:敬畏、恐惧与背叛。然而,‘焚尽自身’的觉悟……”他微微一顿,话语带着千钧之重,“此等觉悟,非仅关乎勇气,更关乎责任。知晓并揭露那‘痂下之岩浆’者,是否已准备好承担其喷涌而出时,可能焚毁的不仅是自身,还有周遭的一切?”
他的话语像一块镇石,试图压住那因“岩浆”隐喻而开始沸腾的氛围,将话题从纯粹的“敢不敢”引向更沉重的“后果与承担”。
胡桃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音量压得极低,带着后怕:“客卿说得对…这可不是写本畅销书那么简单的事。‘焚尽自身’……听起来好酷,可、可那是真的会‘没’的啊!”她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仿佛真的感受到了火焰的炙烤。
郭璃默默放下了早已凉透的茶杯,眉头紧锁。
无咎啊,你这个烂摊子,你还不如自行解决。
作为无咎的师姐,她更清楚这种禁忌知识一旦泄露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那绝不仅仅是个人安危的问题。她看向通讯器,眼神复杂,既有无咎那份执着带来的触动,也有对他可能引火烧身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