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史

通讯器里传来的呼吸声,起初急促如骤雨击窗,转瞬却归于死寂般的平静。茜特菈莉那穿透灵魂的质问,裹挟着千年历史的威压,却被无咎以近乎殉道者的姿态悉数承接。

  “黑曜石奶奶……”电流沙沙声中,青年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轻佻,凝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提瓦特的重量,“您的诘问如纳塔地心翻涌的熔岩,灼热滚烫,直击要害。我承认,手中这簇火苗或许不仅是导火索,更可能是点燃深渊的引信。”

  话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但您所守护的‘尘封与遗忘’,难道不是比任何灾难都更致命的病灶?将真相视作不可触碰的毒瘤,用遗忘的锦缎层层包裹,这与粉饰太平何异?作为历史的守望者,难道您也认同‘无知即安宁’才是提瓦特的生存法则?”

  这番话如重锤击中要害。芙宁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神之眼,荧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无咎这是在质疑守护者们千年奉行的根本逻辑!

  要是赫乌莉娅泉下有知,铁定会气活过来。

  “我不是不知其下埋藏着何物!”无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我翻阅过被焚烧的残卷,聆听过风里散佚的哀歌,甚至……触碰过那些被时间刻意抹平的伤痕!我知道那下面埋藏着血与泪,背叛与牺牲,以及足以颠覆认知的恐怖!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无法继续沉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说它们是灾难的一部分。可您有没有想过,正是这种‘遗忘的灾难’,这种对过去的讳莫如深,才让那些真正的病灶得以在黑暗中滋生、壮大?让同样的错误在无知中循环?让牺牲者的名字永远湮灭,让英雄的功绩成为被操纵的工具?让提瓦特的根基,永远建立在流沙之上?!”

  “您担心脓血喷涌,毒瘴弥漫。可讳疾忌医的结果,难道不是全身溃烂而死吗?一个不敢面对自身伤痕的世界,一个依靠遗忘和谎言维系的世界,它的未来,又能光明到哪里去?!”

  通讯器里回荡着无咎掷地有声的诘问。茜特菈莉那熔岩般的眼眸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房间内的寒意与无形的威压似乎都凝滞了。钟离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深邃如古井。胡桃大气不敢喘,郭璃脸上的铁青也化作了深思。

  郭璃心想,无咎你这个猛药下得正是时候。

  “至于棋子……”无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嘲,却又无比坦然,“我承认,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我渺小如尘埃。我的笔,我的书,或许正是被某种意志选中的工具。但即便是一枚棋子,在它被赋予‘知晓’的瞬间,它也拥有了选择‘发声’的权利!哪怕这声音会加速我的消亡,哪怕最终证明我只是被利用的蠢货,我也认了!至少,我让这潭死水,响了一声!”

  他的声线铿锵如金石:“我要的不是破坏,而是击碎那层名为‘禁忌’的坚冰!让阳光照进被掩埋的角落,哪怕只能照亮一粒尘埃,也胜过永恒的黑暗!让该知情者知晓真相,让有能者肩负责任,让牺牲者的英魂得到铭记——这才是对历史、对生命,最崇高的敬意,也是对抗未来灾难的唯一希望!”

  死寂笼罩了整个房间。茜特菈莉周身的威压依旧,但其中绝对否定的意味已悄然松动。那双阅尽千年的眼眸中,倒映着无咎身上混杂的“无知者的莽撞”与“知悉者的决绝”,某种未曾预料的纯粹信念,正在撼动她坚守的堡垒。

  芙宁娜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却异常明亮:“茜特菈莉女士……无咎他……虽然方式混蛋,但他的话……关于‘遗忘的灾难’……枫丹的预言危机,不正是一面镜子吗?我们曾以为隐瞒是保护,结果呢?”

  荧也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派蒙和我,旅行过很多地方。我们看到太多因为被遗忘、被掩盖而引发的悲剧。真相或许痛苦,但无知带来的,往往是更大的灾难。提瓦特的生灵,比您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派蒙用力点头:“嗯!我们连天理都敢……呃,都敢想办法面对呢!”

  茜特菈莉的目光缓缓扫过芙宁娜、荧和派蒙,最后仿佛穿透通讯器,落在那个远在璃月港的“肇事者”身上。她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那本《提瓦特闲谭》的封面似乎微微发烫。

  良久,久到通讯器的电流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茜特菈莉那带着无尽岁月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绝对的审判意味,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叹息的让步:

  “坚韧……呵。希望这份坚韧,足以承受你们亲手撕开的疮疤所带来的风暴。”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通讯器:“无咎,你的‘石子’已经搅动了天空和大地。你想要的‘对话’,代价将是前所未有的沉重。记住你今天的话,记住你选择的道路。你,以及所有被卷入这涟漪中的人,都将背负起这份重量,直到……最后一步。”

  她没有说“你赢了”,也没有说“我认同你”。

  但她不再阻止信号的传播,不再要求立刻抓捕“肇事者”,而是默认了“对话”的开始。她承认了无咎投下的石子已然生效,并预言了其引发的风暴,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带着沉重代价的认可——她未能阻止,或者说,在无咎以“知情权”和“承担权”为核心的激烈辩驳下,她守护“遗忘堡垒”的绝对立场,出现了裂痕。

  “至于你,”茜特菈莉最后看向通讯器,声音恢复了那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好自为之。”

  通讯器里,无咎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沙哑,以及对茜特菈莉的态度,属于是虽然保留部分意见,但也不影响对茜特菈莉的赞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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