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门对喷
芙宁娜忍不住了,对着通讯器喊道:“无咎!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写那些东西,还弄出这个通讯器!你是嫌事情不够大吗?”
“哎呀呀,芙芙,别生气嘛。”无咎的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随即又认真了几分,“‘嫌事情不够大’?某种意义上,是的。因为有些事情,太小了,小到被所有人习惯性地忽略、遗忘,甚至刻意掩埋。但它们堆积起来,却可能成为压垮未来的巨石。我这支笔,还有这本书,就是想当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听听回声,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藏着些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茜特菈莉女士,您占卜锁定我,想必是察觉到了书中某些细节过于‘真实’,甚至触及了某些古老的、被尘封的‘基石’之秘。您担心扰动,担心秘密泄露会带来灾难。这份心思,我理解。”
“但是,”无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而坚定,“如果那所谓的‘基石’,本身就建立在被篡改的历史、被遗忘的牺牲、甚至是被刻意引导的认知之上呢?如果沉默本身,就是滋养灾难的温床呢?一个史官,若只记录被允许记录的东西,那与粉饰太平的匠人何异?”
无咎这句话,要是放在某些家伙身上,那等于是指着鼻子直接开炮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荧和派蒙面面相觑,感受到了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和危险气息。芙宁娜眉头紧锁,她意识到无咎所图,远非一场恶作剧那么简单。茜特菈莉敲击封面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通讯器里,无咎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所以,我选择不再沉默。我选择用我的方式,把这些‘碎片’抛出来。现在,石子已经投下,涟漪已经荡开。我无意挑战任何存在的权威,我只希望……能有一个机会,一个让各方真正坐下来,直面这些‘碎片’的机会。不是审判我,而是审视它们本身——那些被掩埋的、关于提瓦特过去的‘真相’。”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清晰:“通讯器的信号足够稳定,覆盖范围也足够广。我相信,此刻该听到的人,都已经在听了。那么,我的‘闲谭’,真正想引发的对话,现在可以开始了吗?还是说……”他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诸位更倾向于先来璃月港,把我这个‘肇事者’揪出来再说?”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通讯器微弱的电流声滋滋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茜特菈莉身上。
荧屏息凝神,芙宁娜紧抿着唇,派蒙甚至下意识地飘低了些,躲到荧的身后。
璃月往生堂内,胡桃瞪大了梅花瞳,看看脸色铁青的郭璃,又看看依旧平静但眼神深邃的钟离,什么也没说。
沉默持续了数秒,却漫长得像若陀龙王自闭时长。
终于,茜特菈莉的手指不再敲击那本《提瓦特闲谭》的封面。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熔岩般的暗红光芒一闪而逝,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随之升高了一瞬,又迅速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她没有看通讯器,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璃月港的某个角落,又或者,是落在更久远的时光长河之中。她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无波,而是带着一种古怪长辈特有的、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威严与洞悉一切的冰冷:
“无咎。”
仅仅是一个名字,却让通讯器那头的无咎明显呼吸一滞,连带着那点慵懒的笑意都消失无踪。
“你的‘歉意’,轻浮得如同纳塔风滚草掠过的浮尘。”茜特菈莉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无形的重量砸在每一个听众心头,“你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她微微向前倾身,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芙宁娜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芙宁娜知道,这是铁了心要跟无咎对喷了。
“你以为你在‘投石问路’?在唤醒‘被遗忘的真相’?”茜特菈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却毫无温度的弧度,那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嘲弄,“不。你只是在用孩童玩火般的莽撞,去点燃一座你根本不知其下埋藏着何物的火药库。那些被你视作‘基石之秘’、‘被篡改历史’的碎片,你以为它们为何会被尘封?为何会被遗忘?”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那本轻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书册,语气中的寒意更甚:“因为它们本身就是‘灾难’的一部分。是提瓦特这具庞大躯体上,无法愈合、亦无法剜除的‘病灶’。强行撕开,非但无法治愈,只会让脓血喷涌,让毒瘴弥漫,加速整个世界的腐朽。”
这番话让荧和派蒙心头剧震。芙宁娜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中充满了忧虑。璃月那边,钟离端着茶杯的手终于放了下来,他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印证了某种早已预见的沉重。
“你口口声声说‘审视真相’,”茜特菈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质问,“那你可曾想过,这‘真相’本身,是否本身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是否已经成了它撬动世界缝隙的一枚棋子?你的笔,你的书,究竟是照亮黑暗的火把,还是引燃毁灭的导火索?!”
通讯器那端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一丝压抑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无咎显然被这严厉到近乎审判的指控震住了。
因为无咎不知道茜特菈莉对别人开喷的样子……这次算他脸黑碰到了。
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派蒙捂住了嘴,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哈哈哈,不愧是纳塔烟迷主大萨满黑曜石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