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一场
建元三年隆冬,凤仪宫,夜深雪重,殿内灯火通明,裴思衿自梦中惊醒,面色苍白,额间沁出丝丝薄汗,眉宇间带着些许忧愁,她轻呼了一口气,自三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睡的安稳过。
桑枝推开殿门跌跌撞撞着奔进殿内,泪流不止跪在地上哭喊道:“小姐……不好了……国公府出事了……” 裴思衿心头一紧,酿跄着下了床,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桑枝呜咽道:“小姐……国公和世子已经去了……” 裴思衿整个人跌落在地上,心如刀绞,眼泪止不住的掉落,她爬向桑枝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衣卫在咱们国公府的西郊田庄查出了大批军械,还差到了国公跟蒙古瓦剌部的书信,陛下以叛国罪论处,下旨抄家……国公跟世子宁死不屈……已经去了……老太太也……” 桑枝垂下头呜咽着。
裴思衿双眼猩红,巨大的悲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嗓音沙哑道:“朱佑霆!你真的好恨!这样的人真配为君?……” 恨意充斥着胸腔。
半晌后,她冷笑了一声,眼底是无尽的恨意与冷意,“是了……他如今的皇位不正是谋反得来的吗……” 一步错步步错,三年前宋墨枉死,还是庆王的朱佑霆一纸诏书立她为后,她为保国公府被迫入宫,做了她朱祐霆的皇后,可到头来还是护不住自己的家人……
冷风凄凄,枯木婆娑,万籁俱静的夜晚。
裴思衿一袭单薄衣衫,发丝凌乱,赤着脚行走在雪地之中,面容苍白,她再也忍不住的嘶声大叫了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疯狂的仇恨和绝望,眼泪横流,几近崩溃。
御书房,门口的太监看见一向裴思衿尊贵得体的皇后竟是这副模样,不禁心头一惊,纷纷低垂着头不敢言语,裴思衿一字一句道:“我要见朱祐霆。”
朱祐霆乃皇帝之名,皇后也未自称本宫,小太监见此情形连忙进了殿内回禀,殿门打开透出光亮来,裴思衿面色阴冷走了进去,朱佑霆心中已然猜到裴思衿的来意,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头微愣,随即屏退了众人。
他拿起手边的斗篷朝裴思衿走来,欲要替她披上,裴思衿却后退一步,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冷笑道:“你诛了我镇国公满门,还在这里装什么……”
朱佑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收回了手,出声道:“百官上书,证据确凿,朕也是无可奈何。” 裴思衿冷眼瞧着朱佑霆,反问道:“证据确凿?我镇国公府满门忠烈,这难道不是你设计的吗?就跟三年前一样!”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将这个藏在心底的名字说了出来:“除了宋墨……”
朱佑霆眉头微皱,眼里划过怒意,将手中的斗篷扔在地上,怒道:“三年了,你果然还是忘不了那个乱臣贼子啊!”
裴思衿眼中划过一丝惊讶,她明明将那个人藏的很深很深,朱佑霆如何会得知,她长叹一声,愤懑不平道:“乱臣贼子?真正的乱臣贼子难道不是你吗!?”
“放肆!朕告诉你,成王败寇,胜者为王,如今是朕赢了,坐在这把龙椅之上,而那个宋墨只配活在地下,当一个乱臣贼子!” 一颗心被狠狠的揪紧,裴思衿满眼的怨恨。
“来人!皇后身子不适,送皇后回凤仪宫安心养病!”
裴思衿行至在宫道之上,面色沉静,眼神却有锋利的寒芒在凌厉的闪动,忽而她对着身后的宫人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一个人回去。” 宫门面露难色为难道:“娘娘这……陛下说让奴婢们亲自送您回去。”
“如今本宫说的话已经不管用了吗?” 裴思衿面色阴冷,透露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宫人只好默默退下,裴思衿并未朝凤仪宫的方向走,而是去了城墙。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想要杀人,铺天盖地的仇恨好似将她整个人席卷,她好恨,恨那些人的残忍,恨这万恶的世道,更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城墙之下,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她收到了宋墨的死讯,亦收到了嫁于庆王的旨意,回首这数年时光,如同大梦一场,凄然一笑,纵身一跃,直直向下坠去。
夜空飘下飞雪,雪花与裴思衿一同坠下,泪水自她眼中滑出,无尽悲凉……
史载,承平二十七年隆冬,帝病危罢朝之际,骠骑将军宋墨以侍疾为名,以奇兵五千夜袭京师,血染东宫,起兵谋反,庆王临危受命,帝传位于庆王,贼人宋墨死于乱军之中。
史载,建元三年隆冬,皇后裴氏病逝于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