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

那接下来就是一些不能被允许说出，甚至不允许存在的东西了，所以他的心事只能到此为止，末了满含歉意地看向琅嬅:“姐姐……”

我很抱歉，我在这件事上帮不了任何的忙。他的身份摆在这里，一旦开口就是火上浇油。皇上也定不喜臣子掺和自己的家事。

哪怕那是他亲姐姐，哪怕他无数次口口声声强调他们是一家人。

“别对我说抱歉，傅恒，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不需要这个东西。”

永琏正是因为明白身边人的为难之处，才会早早决断，自己做了最正确的选择，而不需要其他人搭把手。他对自己的定义是忠臣孝子。

就像傅恒对自己的定位一样。

“傅恒，你要时刻牢记你的志向。”

琅嬅的声音温柔，落在傅恒耳中，如钟磬般郑重威严。

“你曾和姐姐说过，保家卫国是男儿的使命，战死沙场是战士的幸终。我虽始终都希望你平平安安，却永远不会阻拦你追随你的志向，也绝不会允许有其他的物事，成为你这条道路上的牵绊。”

“你说过许多次，说你会保护好自己，无需过多挂念。现在姐姐也想对你说——”

“对我，对永琏多些信心，唯有这个。我对你的要求，只有这个。”

“好吗？”

永琏是不容任何人否定的忠臣孝子，傅恒是注定青史留名的国之栋梁，富察皇后是当之无愧的贤后。

无论楚月和皇帝之间会走向怎样的未来，唯此历史不能篡改。

那是她顶替对方活下来后，对这具身体应尽的职责。

傅恒走后，莲心为琅嬅更换过新茶，见自家主子举止端方。或许也有短暂的失态，但最后都会回归宁静与淡然。

“皇后娘娘对忠勇公说的那些，奴婢理解，是不想让忠勇公踏入这趟浑水……可您越是强调，这，难保忠勇公不会越是多想啊。”

“他不会的。”琅嬅笃定道，“我了解他。他是天生的将领，生来属于战场，却不代表他的心思不细腻。”

“皇上需要他的时候，他绝不吝啬自己的雄才武略。可在不需要他出头的地方，他亦是足够顺从的臣子。”

“可忠勇公和您姐弟情深，且……”莲心想了想，在对方温和暗含鼓励的眼神下终于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奴婢也觉得此事对您而言……太不公平。”

“莲心。”琅嬅笑道，“你跟了我这许多年，还不明白后宫不讲这个吗？后宫的道理是胜者为王。”

“奴婢当然知晓，可人心……总是会偏的呀。”莲心微蹙着眉，认真答道，“这个世上，不是只有道理才够的呀。人之所以是人，区别与那些飞禽走兽，不就是因为我们有可以不断思考的脑袋，和丰富的情感嘛。”

“你说对了。”琅嬅欣慰地点一点头，“丰富，对，人性丰富，而又复杂。人是多样的，所以很多时候，都不能只用单纯的好坏忠奸，是非对错来判断。”

“于后宫而言，皇上乾纲独断。但要是出去听一听那些百姓的声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