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欲废之
“时过境迁,现在的皇上,他的功绩,他的威压,已经不容任何人否定了……您为何还要一言不发?您难道不知道,越这样做,只会让某些东西愈发纵长……”
太后并不恼怒,在将面容无辜的琅嬅上下打量了个遍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皇后以为呢?”
“你难道,没有与哀家做着同样的事情吗?”
无论内部局势如何,在外人看来,紫禁城正经的主子就三位,太后,皇上,皇后。皇上要孝顺太后,尊重皇后,皇后要礼待太后,顺从皇后,太后要负起长辈的职责,在适时提点皇上与皇后,这是一个圈。
太后有提点之责,皇后有劝谏之职,这是天经地义的。即便故事伊始,弘历便找回了自己的雷霆手段,最快树立了威信,但这不代表,那时的太后与琅嬅,连说几句话,种下种子,拨乱反正的机会都没有。
机会一直都是有的,起码在永琏成亲之前,都是有的,但两人无动于衷。
很早以前……她们就开始对一切旁观了。
朝臣退让,宫妃退让,她们也一直退让。但不同于前二者的是,太后与琅嬅的退让,是权宜之计。将欲废之,必固兴之,作为博览群书的代表,道德经她们怎能没读过?
“皇额娘睿智。”琅嬅优雅万千地低下头去,“儿臣素来仰慕您的风姿,把您视作最值得尊敬的长辈,自然萧规曹随。”
“你只是在试探罢了。”太后笑呵呵地,用菩萨的面目揭琅嬅的短,“现在,出结果了。”
“是。”琅嬅的眼中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痛苦,“害人者人恒害之,为娘的做的恶,终究还是反噬到孩子的身上了。”
“你后悔了?”
“孟子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1]。”琅嬅回,“臣妾并非毫无良心地无事生非,实在是名为皇后,身居万山之巅,寒风刺骨,无枝可依,膝下幼苗尚未长成,不得不出此下策。”
“但……”她的眉心涌上一抹悲哀,“作为生母,即便知晓这样的心情无用,最坏的打算灵验的时候,我依然克制不住地自责,为不能给我的孩子一个平安的未来而深深忏悔。”
“未来之事毫无定数,不是一昧地做打算就有用的,总有掌握不了的东西,且皇室之人,谈何风平浪静。”太后以过来人的口吻道,“哀家当初选你做福晋,是看中你品貌端良,乃正妻的上上之选,后来入王府,你也未让哀家失望过。”
“哀家有以你为棋子的心思,我不否认。哀家曾败在你的手里,有过强烈的不甘,这也是坦坦荡荡的事实。但有一点,哀家从未更易过看法。”
“若哪日,哀家或是你,要布置一方棋盘,一方看似平平无奇,却有对抗天地之能的棋盘。”
“对手绝非你我任一。甚至,你我都不会光明正大地坐在棋盘前,与对面来一场堂堂正正的较量,而是将自身,也融入棋盘。”
作者:[1]出自《孟子·离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