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以一人治天下

琅嬅看着眼前的贵妇人，看她依旧披着慈眉善目的皮囊，如同自己，没有夫君在，依旧扮演着那个端庄贤惠的妻子。

即便这个夫君，要在她的孩子身上，重蹈旧朝的覆辙。

“老路，是的，老路。”她点一点头，“这片神州大地诞生过无数朝代，大清虽是马背上的民族，入关后，也逐渐引进了汉人风气，学汉字，读汉书，都是君王们极力推行，以身作则的，皇上前不久才祭过孔庙。”

“当然，也存在着许多政令上的差别。其中有一样，便是不立太子。”

“这是因为谁呢？”

太后继续用最平淡的语气，触碰着莫说宫妃，便是臣工们都忌讳莫深的话题，而琅嬅沉默。不是她答不了，是她此刻，唯有死死咬着牙，攥着拳头，才能保持自己的冷静，才能保证自己，不至于失态。

发妻之子，倾尽心血，地位尊贵，聪慧好学，文武兼备，最为重视与宠爱的孩子。

是多么的相像啊，连太子之位，对永琏而言，都是板上钉钉的，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阿哥中唯他最为拔尖，再挑剔的人都不能揪出他一丝错来。

唯有他的皇阿玛可以。

太后看一看她，将茶推了推:“真是难得见你心急如焚的样子。哀家喜欢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倒也关注孩子的心情，你平复一下吧。”

“儿臣让皇额娘见笑了。”琅嬅点一点头，端起茶一口口品着。太后好脾气地摇头，鬓发边流苏跟着微微晃荡，“哀家不觉得好笑，也笑不出来。左右你的心情，哀家完全理解，换了哀家面对如此的境地，或许还不如你。”

琅嬅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当年的甄嬛固然没有一位太后可以互通有无，叶澜依这把刀却是最锋利不过的，两人的配合神仙也要拍案叫好。

“你不用觉得哀家是在口头安慰你，我只问，这件事发生在养心殿的西暖阁，是不是？”

琅嬅轻轻颔首，太后轻笑一声，很是平淡，她却从中品出了什么。

就听太后道:“当年，弘历还年轻，因久在圆明园养着的缘故，性情过分温和，甚至于说柔软。都说字如其人，先帝勤政之余不忘关心阿哥们的功课，便探到了他的心境，为此有过很大的意见。弘历却不肯改，还留书于养心殿的西暖阁，非要让他阿玛瞧见。”

琅嬅知道她在说什么，此事古籍上亦有记载，虽说雍正朝的太子争斗没有九子夺嫡那样来得轰轰烈烈血肉飞溅，说乾隆是保送生，倒也真没有那么爽文。他还是有韬光养晦过的，甚至明哲保身过了头，还引来了雍正的不满，曾“屡教戒之”。

这一点，从养心殿两人留下的手书匾联亦能窥得一二。雍正写书匾“勤政亲贤”，写联“惟以一人治天下，岂为天下奉一人”。而他的儿子乾隆，写书匾却是“随安室”，联为“无不可过去之事，有自然相知之人”，要把随遇而安的态度裱在脸上。

至于太后为什么会提起这一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