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归海
不过现在她可不敢继续将其奉为圭臬了,人家明显是转性了,本来就有一张老天爷追着喂的脸,把连带她在内的所有人甩了十八条街,如今更是有了脱胎换骨之势,她可不想把脸凑上去给别人打。
陈婉茵素来淡泊,现下也被陆沐萍那刻意委屈的声线逗得不住发笑,差点抓不住手中的棋子:“那便等回宫再说吧,左右妹妹还有够年轻,不像我,不仅思想软弱迂腐,人也是半截身子进了土,半点折腾的心思都无了,守着钟粹宫,守着四阿哥,便是很好很好了。”
她自知拥有的东西不多,所以格外怀旧,格外珍惜现有的。以至于成为婉嫔多年,依旧不肯搬出钟粹宫,要和她的纯妃姐姐,纯妃姐姐的孩子,与她的养子永珹一起,像是在宫中搭建起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海市蜃楼。
它不够精致,不够漂亮,甚至少有龙气光顾。唯一的好处就是,那都是婉嫔在乎的物事。
嬿婉睫毛微微颤抖,而后半垂下来,遮掩了眼底的神色。
这两人的态度,她们在乎的,已经……试探出来了。
以及,纯妃的……她也能推测一二了。
暮色四合,纯妃的行宫迎来了她的另一个主人。都说皇后慧贵妃形影不离,长春宫是高晞月的长春宫,咸福宫是琅嬅的咸福宫,殊不知,纯妃与婉嫔这对异父异母的姐妹黏糊程度不遑多让。两个人,性子同样的合拍,甚至还带着点软弱,互相有自己要操心的孩子,相辅相成地恰好。
殿内,纯妃看着归来的陈婉茵,一面命侍女将茶端上来,一面问:“怎地去了这么久?”
“和令妃与庆贵人相谈甚欢,多说了两句。”陈婉茵答应着,看着不复整洁的桌面,凌乱地摆着一些卷轴纸张,好奇道:“姐姐也在找东西打发时间啊。”
“正是如此。”第一天兴冲冲出门悲催把自己腰闪了的纯妃无奈地叹了口气,“否则别人出来看遍了大好河山,我却把自己闷成蘑菇,算什么事。”
她说话的功夫,陈婉茵已经将那些画卷摊开一张,见是个明眸皓齿的女子,已然明白了过来,面上带上几分笑意:“赏河山固然重要,但既然天公不作美,倒也无需过多上心。为永璋挑选合适的福晋,对母亲而言,亦是不可松懈的大事。”
“你瞧出来了。”
“也是时候了。”婉嫔喝了一口茶,“从前姐姐说过,待宝亲王婚事定下,便要为永璋问问皇上,宝亲王成亲至今,我一直没听到消息,还以为是姐姐遗忘了。”
“自己儿子的终生大事,我又不是什么日理万机的大人物,这要是还能忘,那就当真没脸自称母亲了。”纯妃手慢慢抚摸画卷的边角,“我也并非是瞒你,而是永璋那边在拖。”
“永璋?”婉嫔有些不解,不过一瞬便想通了。与纯妃称姐道妹这么多年,她也将二阿哥的个性摸透了,当下便有些哭笑不得,“这时候还拿长幼有序的理由,说不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