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人忧天
那么跳开这两位,从她们这些人的角度来看,似乎,似乎也没有什么……
意欢怔仲之间,嬿婉不紧不慢地开口:
“要我评价的话,那就是和乐。皇后娘娘经常挂在嘴边的对我们的叮咛,皇家对我们的期盼,便是尽力侍奉皇上,绵延子嗣,后宫和乐。”
“这些,我们都做到了,那么问题来了。”
“它能维持多久?”
“我是真的,非常非常,恐惧这个问题。”
是个人都不想斗,好吃懒做是每个人都无可避免的本性。所以宫斗剧虽以斗为主题,但许多时候,那些女人们都只是被逼无奈地反击,为自保而杀人,杀人是为了救人。
但不斗,不想斗,不敢斗。这是几个不同的概念。与其说是她们看开了一切,倒不如说是见证了一场场血腥的戏码后,畏惧那令人窒息的味道,选择了三十六计躲为上计。
她们不是自愿躺平,而是只有这样做才能活,趋利避害,这也是人的天性。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不说不该说的话,不做不该做的事,在被规划好的圈子里扮演着该扮演的角色,如此便可抱住眼前的荣华,便可为身后的家族带来荣誉。
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它违背了一样东西。人的天性除了好吃懒做,趋利避害,还有一样向往自由。
尽管说在皇家说这些很可笑,就连众女之尊的太后都曾有言,她们的生死不受自己控制。
然而意欢嘴里说出来的却是:“不能长久。”
粉饰下的太平不是太平,污点闭上眼睛可以看不见,但它不会消失。皇上身在高位,被万人簇拥,他有一万种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大多情况——不,他选择的办法永远都只有一种,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他可以不在乎,皇后身为皇后必须听从,可是她们,宛如皮影师手中皮影的她们,能跟着一起无视吗?
如果真的能,那么她们就不会麻木。麻木不是没有感情,正是因为兔死狐悲才畏惧,才用若无其事来伪装自己。
太平之下,是人人自危。她们心中都存在一个隐秘的恐惧,一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那就是,一直保持乖巧就可以高枕无忧吗?
她们真的不会步入那些红颜枯骨的后尘吗?
意欢手指敲着几案的边缘,脸上再没有了那份焦急,变回了那个清冷的舒妃。她思考片刻道:“你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想法的?”
庶人如懿闹的那场朱砂局她俩别说旁观,连如懿和海兰的死都只能从他人口中窥得只言片语,真要说参与进大场面,还得从白蕊姬公然状告皇后,她与金玉妍先后被赐死的时候开始,而后便是厄音珠和巴林湄若的双双逝去。
她人意欢不评价,这几个人和嬿婉的交集都很淡薄,一句点头之交顶天了。意欢没想到,她竟是会这么直白地点出,道明自己的恐惧。
是她太会共情,还是受了其他的刺激?
嬿婉笑一笑,并不遮掩:“初见容嫔的时候。”
哦……意欢想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