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

“或许有的用词对你太过犀利，但朕救了你们寒部，对你们部落，对你都有莫大的恩典，这是公认的，你为妃，也是你自请，而非朕强迫。”

“朕知道你还迈不过那道坎，朕可以给你机会，便是这一次。事不过三，朕对你的宽容已经到了极致，也请你学着接受，不要继续挑战朕的底线，毕竟真闹开，你不会被谁同情，而是用自身，成为朕发怒的最好台阶和理由。”

他的声音是低哑的，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寻常谈天，里面蕴含的能量却是谁都无法忽视的，寒香见明了他真的做得到，对于她展露的攻击姿态，他没有生气，不曾正视，高高在上，如同神灵蔑视蝼蚁。

他不就是神，自己不就是蝼蚁，只能出卖自己，才能在对方掌心辗转求存么？为什么自己总是忘了这一点？

寒香见短促笑了一声，再不反抗，这个够疯够愚蠢的人，在这一刻才知道要收敛自己那看似锋利，实则毫无用处的利爪，知道他们之间不存在爱，浅薄的喜欢只建立在她这身皮囊之下是个乖顺的，愿用全部赎罪的灵魂。如皇上所说，这是她自愿的。

她要用所有，来还彼时的出言不逊。所以皇帝不会有报应，他是天。更不会有报复，他是天。

而现在，她又从对方名义上的妻子那里得到了类似的警告，感觉到了类似的气场。

这对夫妻，实在……

寒香见愣神片刻，还是忍不住说了:“你们夫妻，实在相像。”

这或许是她并没有把告诫记在心里的表现，却说得琅嬅一阵恍惚。是吗？她和皇上，已经是一路货色了吗？

她分明还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记得原来的身份，记得那些室友，同学，记得与她们那些温馨美好的时光，时刻不忘，她自认那些记忆不曾有丝毫褪色。

在一个真正的古人面前，她却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吗？

是寒香见见识浅薄，所识之人太少只能拿皇上做比，还是越纯粹的人看得越透？

我是否已经成为了皇帝的帮凶，这个时代的扭曲产物，毫不自知的伥鬼？

“容嫔抬举，皇上坐拥江山，令天下晏然，眼看着就要缔造又一个盛世。本宫不及皇上功绩万分之一，所求也只是后宫和睦，彼此和气。”琅嬅扬起完美的笑来，“若能为你们带去一丝庇佑，便是没有白活了。”

寒香见听得出这是托词，一声轻嗤停留心尖，终于是起身告别。至少这三个月，她不用担心肚子里多了什么孽胎，至于以后如何……还要慢慢打算——是的，她终于开始打算了。

眼见着长春宫恢复空荡荡，琅嬅坐在皇后凤座上，却是迟迟未曾起身。素雪不知所谓，遂不敢请示，陪着主子享受了片刻的宁静，才听到来自对方的疑问:

“本宫身上，已经能看到皇上的影子了？”

即便素雪随侍多年，这一瞬竟也不知主儿心里在想什么，停顿一会，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娘娘与皇上帝后一体，彼此影响，心有灵犀，这是自然的。您不必过于在意容嫔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