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越甲可吞吴
她没带侍女,长春宫的宫女想上去搀扶,刚接近就被她发觉,一双冷冷的眼睛扫视过去,那宫女便在原地站定,再不敢轻举妄动。
琅嬅没有说话,在上位静静目睹这一切,短暂的闭眼像是给寒香见带来了什么灵感,她立在那儿,如雨中清荷般,张唇说道:“你们都说,不可得兼。”
“用一世的荣华富贵,换这一句不可得兼,是否很值得?”
不等琅嬅反应,她又自问自答:“想必是很值得的,否则宫里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了,你们也不会坐得这么稳当,规劝他人也学你们了。”
“这世上,真的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吗?”
“当然没有。”琅嬅静静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得已,上至天子下至庶民都是如此。便是春秋五霸之一,越国君主勾践,不也是卧薪尝胆那么多年,才换来三千越甲可吞吴的佳话,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荣誉?”
寒香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为你的丈夫,为皇上开脱,你想告诉我,皇上也有自己的不得已,何况此事是我有错在先,是不是?”
琅嬅但笑不语,寒香见却自顾自认定了一切:“那么我要告诉你,我心里的英雄只有寒企一个,哪怕他做了那样的错事,他的骄傲自大害了整个寒部,他在感情上没有一点对不起我的地方,我爱他不会改。”
“我对勾践没有任何好感,不说他功成后翻脸赐死文种,他夫人那样文弱那样美好的一个女子,跟着他把全天下的苦都吃尽了,勾践称王称霸是扬眉吐气了,他夫人呢?怎么没有苦尽甘来?你在我面前夸赞勾践,说皇上也有自己的无奈,实在是天底下最滑稽之事。”
皇上并没对你这位妻子尽到该尽的义务不是么?这句疑惑,寒香见罕见地没有直言,不是畏惧,而是知道面前的人给不了她满意的答案。
“本宫可没这么说。”琅嬅的表情无悲无喜,“倒是公主看上去很虚弱,需要本宫传轿送你回慈宁宫吗?”
“不需要。”寒香见冷冰冰丢下三字,脆弱只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她就像一个没要到糖撒泼的孩子,再度展现出宫宴上为所欲为的无畏感。发泄完不再耽搁,踏步离开。
“皇后娘娘,您不生气么?”
素雪立在一旁,近乎是惊恐地看完了这一切,作为皇后贴身侍女的她素来稳妥,却也没有见过寒香见这等人物。这这这……每一句话都不是她能说的啊,传出去那不是单纯的项上人头不保的事了,皇后娘娘亦要受到牵连呐!
她没法不为此生气,转眼看去,自家主子含着如常的笑容,固然是她足够大度城府够深,作为侍女,素雪想,自己还是要给主子造一个台阶,给她倾诉的空间的。
可是琅嬅嘴角笑意更深:“本宫为什么要生气?你要想,她并非针对本宫,皇上面前她不也是一视同仁?”
“……”素雪反驳不了,心说,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何况她说的有哪一句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