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昕颜边说边为还若切了一块柠檬酥，还若低头咬了一口，舌尖最开始接触到酸味时轻轻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被反上来的甘甜包裹住，甜而不腻，反而有种水果特有的清香。

昕颜看到还若嘴角沾了奶油，略微起身凑过去替她擦了擦。指尖动作轻缓，却又保持着些许局促的距离。

要一瞬间和陌生人拉近距离，其实对于昕颜来说并不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虽然她的工作就是要和形形色色的陌生人去相处去接触，可大多都是一面之缘。

像这样，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一见如故的氛围，对于昕颜来说还是第一次。她免不了会自乱阵脚。

可话又说回来，还若身上那种熟悉感，那种温吞又随和的气质，又确实很难让人产生距离。

还若听到昕颜说因为一场变故，其实隐约有想到，会不会是因为崔柠柠的哥哥。但现在又没有太多证据表明他们三个是互相认识的，所以她也没有冒昧。

她只是很怜惜又同情地伸手抚摸了一下昕颜的脸颊，眼神流露出些许心疼。

还若：辛苦了……

还若：其实算算时间的话，经历这些的时候，你应该也才十七八岁左右，还是个小孩子的年纪…

还若：那么小就要经历这些，真的……

她叹了口气，眼波流转间又带起些许悲戚。不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怜悯，而是一种同样活在暴风雪中的人们紧紧相拥时，在对方体温中汲取到的惺惺相惜。

这一秒，又让昕颜恍如隔世。

昕颜没想过，会在别人身上看见那样的神情。

她原以为那种介于沉思与柔软之间、像落雪前一刻的目光早已被时间带走。

但还若在低头、叹气、又抬眼的一瞬间，她的眼里恰好倒映着窗外的光，静而不寡，亮而不躁。

和她曾深爱过的那个人，在某个午后说“这风真舒服，好想一直活下去”时，一模一样。

昕颜：没……

她垂下眸子，不知是否是那样的神情灼伤了她，让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贪恋，而是想要逃离。

太熟悉的表情和太熟悉的动作，都会让她冰封在记忆里的过往又重新解冻一点。

一点一点，最终连成一片氤氲的雨，降落在这座无法真正迎来春天的城市，变成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回南天。

昕颜微微侧开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整理好自己的衣领，试图让自己的一切都重新回归正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昕颜：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昕颜：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所以一时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抱歉。

昕颜：那些都过去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昕颜：至少现在，我和柠柠都在向前看。这就是好事，对吧？

她扯出一个微笑，虽然看起来有些勉强，但多少掺杂着些许释怀。

还若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声音小小的，语气里透露着一点茫然，而这个反应，也更加坚定了昕颜的打算。

昕颜打算永远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要跟还若说，也不要让她知道，其实这场婚礼，对于自己而言又额外增添了多少特殊含义。

还若：嗯……

还若：虽然不知道你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很开心你能够这样想。

还若：不管怎么样，生活都是要向前走的。

还若：当然，我知道要放下这些事情肯定很难，甚至它们就是这样顽固地赖在回忆里无法被抹除。

还若：但…请你相信，只要你还活着，你在乎的，你爱的人，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还若也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可她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她的一颦一笑都会让昕颜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看着她，总是想起他那种无忧无虑的样子。

可她很清楚，还若不是他。

她从没想要在任何人身上寻找替代。

只是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会答应主持这场婚礼，不只是职责，更是冥冥之中，她终于能将那段遗憾完完整整地托付出去。

昕颜垂下眸子，握着茶杯的指尖紧了紧，留下一个个清晰的指痕。

她明白，她会拥有她来不及守住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