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
阳光顺着窗帘缝洒进来,落在白色桌布上的影子一圈圈地晃动着,像温吞的水波,时间也仿佛慢了下来。
夏梨转着手里的马克笔,咬着吸管的动作也逐渐变得机械,像是又想到了很多新的点子,一边摇着脚尖,一边思考礼服的袖口到底要不要改成荷叶边。
轩婧知则撑着脸颊,眼尾轻挑,看着面前这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在各自轨道上兜兜转转,忽然就觉得这一切熟悉又可爱。
她随手翻了下笔记本,目光从对话间的某处飘走,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轩婧知:既然这样的话
轩婧知: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环游世界?
轩婧知:你可以带很多很多漂亮的裙子,每到一个地方就拍一组婚纱照
轩婧知:这样就不拘泥于某一种局限的形式,而是可以有很多选择
轩婧知耐心帮忙想着建议,邱墨倒是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从一位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嘴里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们都很清楚,轩婧知向来不是喜欢这种婚礼文化的人,反倒是一心扑在事业上,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人过日子,就连面对家里人的催婚也都强硬拒绝。
但今天——看着她们一件一件认真挑选、交换眼神、在镜子前旋转、在小细节上争论不休的模样——轩婧知忽然觉得,有些仪式感虽然琐碎无聊,甚至是有些一成不变,却也很动人。
尤其是那种藏不住的、偷偷准备惊喜的喜悦。像一场偷偷为某人预留的浪漫彩蛋,轻巧而盛大。
她似乎,变得不是那么不能接受这些繁杂的流程了。
只不过当然,她依旧还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不婚主义者。
夏梨:嗯……
夏梨:我和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样
夏梨: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就意味着我要和他翘掉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
夏梨:我这个工作倒是说翘就翘了,反正公司里也有人顶着
夏梨:但他…毕竟是个侦探。
夏梨:每天做法律顾问,查这查那的,忙都忙死了……
夏梨小声说着,但手上却是一点没闲着。
她思维跳得快,脑子清楚不说,动作还碎碎的,刚写了几条对于裙子的构想又觉得不满意,索性把草稿揉成一团往一旁纸篓里丢——
没扔进去。
于是她一边嚷着“我怎么又没中啊!😾”一边老老实实爬下沙发,认命地走到纸篓旁边,把纸团捡起来丢进去,像个永远闲不下来的小姑娘。
轩婧知就坐在一旁默默看着她这副闲不下来的模样,无奈笑笑又摇摇头,羡慕她还是小孩子心性的同时又默默感叹,自己距离这样无忧无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好久。
她懒洋洋靠着椅背,手里不知何时抓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语气却精准而清醒,像是不希望她吃亏,又像是暗自肯定了张若昀的人品。
轩婧知:你不跟他商量一下怎么知道不行?
轩婧知:有些事情还是要说出来才好
轩婧知:万一他就在等着你跟他开口呢?
桌上茶香袅袅,轩婧知吃了口葡萄后又端起茶杯却迟迟不喝,只是拢着温度,像是想把手心焐热一点。
轩婧知:他如果真的爱你,那这些要求在他眼里就都不是大事
轩婧知:再忙的人也一定会为了你做出些牺牲的。
轩婧知:不要太轻视你们之间的爱情。
她垂眸看着杯中茶汤微微荡开,像是每一句话都从喉咙绕过才肯出口。
窗外晃动的树影随着风声只抖落了些许枯叶,正在竭力生出嫩芽的树干伫立在萧瑟的初春,稀薄的沙沙声让正在思考的夏梨回了回神。
夏梨:轩轩…🥺
夏梨: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没有跟他直截了当的说过……
夏梨垂下脑袋,左手捏着那片颜色试布,手指轻轻摩挲边角,似乎在把思绪揉进那柔软的纤维里。
空气里浮动着茶香和奶油味,甜丝丝的,有种让人想一直赖在这里的慵懒。
风信子依旧轻轻晃着头,像在跟夏梨炫耀着春季的降临,万物都在这片繁华的城市中斩头露角,宣告着期望破土而出的风华。
她右手里的马克笔已经停在空白处良久,却一直没落笔,只是随着节奏轻轻旋转着,像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回答。
片刻后,夏梨还是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一个什么决心,一直为他人着想的那个小孩,终于提起力气向前迈出一步。
夏梨:等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开口…
夏梨: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说清楚的。🥺
——————
傍晚,玻璃窗外的余晖收拢了白日的热度,天边只剩下一点点浅浅的橘粉色光芒,在云层的缝隙中晕染开来,像是被谁轻轻洇湿的水彩。
定制间的灯没有全开,只亮着靠近落地窗的一盏壁灯,黄暖色的灯光落在桌面上,把色卡、纸张和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人仍坐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不再像先前那样喧闹,而是像夜晚到来前的最后一阵呢喃。
原本盛着满满一盘甜点的碟子也只剩下些许碎渣,空气中只有翻页声、笔尖刮在纸上的窸窣,以及夹杂的一两声:“你看这个好不好看?”“要不还是这个?这个会不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