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

三月的冰岛小镇,风雪刚刚停歇。

晨雾未散,云层低垂,灰蓝色的天幕像一块柔软却压抑的棉毯,将整座城镇笼罩在凝滞的宁静中。

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一声轻响。

崔柠柠裹紧了羽绒外套,耳边挂着一副旧旧的红色耳罩。她一边快步跑着,一边小声碎念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赶不上她上班的时间——为四月那对儿新人的婚礼做一些准备工作。

崔柠柠: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

崔柠柠:完蛋了完蛋了这下真完蛋了……

某位号称精通英中冰岛语的超绝翻译官,此时脚下正踩得飞快,白气一口一口地吐出来,在空气中晕开像小精灵一样的叹息。

她冲过镇中央的那座石桥,再拐过一排色彩陈旧的木屋,终于看到了远处那座小镇的地标——那间古老的白色教堂。

教堂静静伫立在雪地中,外墙已经被寒风刮得起了斑驳的漆,唯有顶部那座金属十字架仍反射着清晨唯一的一缕冷光,仿佛是冰封之地的一点星辰。

崔柠柠推门进来时,一道悠长的风声顺着门缝灌了进来,木门“哐”地一声晃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丝毫不耐烦,更不急着把东西递出去,只是任风顺着她的动作卷了一点雪气进来,晃动了长椅上的一本圣经。

而那位跪坐在圣坛前的身影,却没有回头。

一位牧师正合上圣经,指尖轻轻按住胸口十字架吊坠,低声祷告。一身白袍裹得她极其清瘦,像是一幅将要隐入晨雾的素描。

纤细的身影被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染上一层淡淡的金与蓝,像是远古壁画里走出来的守夜人,宁静,洁白,不可侵犯。

她没有转头,却在第一时间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

可她的祷告仍然没有停下,仿佛知道来者会自动找一个座位坐下似的,丝毫没有在乎会不会冷落了谁。

崔柠柠心知肚明,于是也很识趣地拂了拂离她最近的那一排长椅。——虽然椅子上并没有什么灰尘,可她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洁癖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或许是在他哥哥离开之后,又或许更早。

崔柠柠就在那里安静地坐着,掌心贴着一块略带暗红纹理的火山石,石头不大,却沉得出奇,像握着一段埋在时间深处的记忆。

崔柠柠不敢太打扰,只是默默等到她结束了祷告,才终于默着声,蹑手蹑脚走过去,站到她身边,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崔柠柠:嘿。

崔柠柠:神说可以开始工作了吗?

听到声音,她慢慢睁开眼,视线顺着崔柠柠修长的指尖一点点上移,眼神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沉静和温柔。

昕颜:神说——你又迟到了。

昕颜说得平淡,崔柠柠被怼了但仍然不恼,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下一秒,她动作很轻地把火山石从口袋里掏出来,指腹顺着纹路一圈圈摩挲。

那块石头是她前阵子在西部无人地带拍摄火山喷发后的残焰时,偶然捡到的。

想起昕颜一直说如果能有火山石在婚礼上作为誓言的证明,那么新人就是被神祝福的孩子,缘分也会走得更远。

于是她就这么带了回来——为了昕颜,也为了即将到来的那场隆重的世纪婚礼。

崔柠柠:你要的火山石!

石头上带着些许粗粝的断层,像是爆炸凝结后的裂痕,又像时间本身的伤口。

她没说这一路多么艰难,也没说她是怎么穿着厚重靴子一路踩过冻土爬上火山口的。

同样的,昕颜也没有多问,只是缓缓站起身,伸手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娴熟。

她们之间的很多事情,早就无需言语。

昕颜:谢谢。

昕颜只是接过石头,放在掌心静静看了几秒。她的手极瘦,指节处微微发白,骨架干净极了。

那块石头落在那里,像是雪地里隐约冒出的一点火。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深灰色石头,表面覆着细微的黑曜质感,边缘却像刚刚熔融过的焦糖,泛着微弱的光泽。

它不像钻石那样耀眼,也不似玉石那般温润,但握在手中,却有一种近乎原始的温度。

昕颜轻轻捧住它,指尖贴在石面上,仿佛能感受到那场火山爆发后残存的炽热。

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将石头放入自己总是会随身携带的那只古旧木盒中。

那是婚礼的誓言盒,用来盛放一切不被写进誓词,却不能遗忘的东西——

做为还若与孟宴臣的祷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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