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雨并不大,却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持续感,像被掐掉尾音的对话,一点点重新积聚成压在空气中的低频回响。

孟宴臣没有收手,只是微微弯起手指,让她更方便地看。那种顺从几乎带着一点不可察的安静。

屋子里没有声音,窗外的风吹得枝叶轻响,墙上的钟滴答地走着。时间像是也被这动作卡住了进度,只剩他们呼吸缓慢交织。

她的指腹不小心擦过那处纹身的边缘,是刚被割开的肌肤在炎症反应的催化下变得有些泛白的肿胀。孟宴臣感受到微弱的痒意,下意识颤了颤指尖,还是没躲。

她顿住,再次抬眸望向他。此刻眼底的情绪不在只是单纯的求证,而是混杂着心疼的感动。

她看见他垂着眼睫,睫毛的影子打在脸颊上,安静得像一尊石雕。他只是让她握着他的手,任由她看,任由她碰,像一整座山温柔地低了头。

还若:你……

孟宴臣:嗯?

还若:这很痛的……

孟宴臣:不痛。

还若:瞎说!

还若:我纹的时候都觉得痛!

还若很不争气地染上一点哭腔,眼波流转间泪水蓄满了眼眶,却又迟迟不肯掉落。

她实在是不敢想象,当时纹身的时候,就连她这个常年习惯了疼痛的人都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一点微弱的刺痛,更不要说孟宴臣这种从小没被爸妈打过的完美继承人了。

可不料,她刚想要将下一句话脱口而出,孟宴臣就已经先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发烫肿胀的创口不断传去一阵阵紧缩的疼痛,他却无暇顾及,只是把脑袋埋在还若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孟宴臣:你终于承认了…

听到耳边近距离传来的声音,还若愣了愣,又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说,连带着身体也僵直了几分。

还若:…什么?

还若被他的这个问题弄得摸不着头脑,愣神的间隙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像没反应过来,目光只是垂眸停在他肩膀后方的空处,仿佛神思飘远了半拍。

孟宴臣:你终于承认,这其实很痛了…

还若:我…

孟宴臣:不喜欢你瞒着不说。

孟宴臣:不喜欢你明明有痛感却还咬牙不承认。

孟宴臣:还若,我不喜欢这些。

孟宴臣:如果你昨天告诉我,我或许可以做得更好…

孟宴臣:可以抱着你,或者亲吻时再温柔一些…

孟宴臣说着说着,嘴角抿了一下,好像怕自己说得太满,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会吓到她,于是只好把情绪全藏进一丝绷紧的唇线里。

那种快要坍塌崩裂却又咽回去的情绪,让他的语气忽然哑了一下,像是刚刚被一场大雨的潮湿围剿过,只留下软塌塌的音尾。

孟宴臣:可你什么都不说。

孟宴臣:你还是那样什么都不说。

孟宴臣:让我觉得,我对你的痛苦,是无能为力的…

还若听到他这么说,下意识想要回些说么以此来承接他的情绪。可她却只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踌躇的唇角轻轻一动,又悄悄咬住了下唇,像是在强行咽下某个尚未成型的感叹。

这样的氛围安静又不太真切,有一瞬间仿佛让他回到了几十年前,具体的时间记不清了,是在小学。

那天下了倾盆大雨,小小的孟宴臣把书包举过头顶一路小跑,跑到学校旁边的书店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待司机来接。

书店老板和他很熟,记得他总是小小年纪就看些大人都不爱看的书。但也会在借了几本奥数题之后偷偷踩着凳子,把书架最顶端那一格里放着的昆虫图鉴取下来悄悄看。

他递给孟宴臣一杯热牛奶,还没喝几口余光就瞥见一只脏兮兮的小白猫飞速跑进来,浑身都被浇透了,毛发沾着灰尘,眼里满是无措。

它不叫也不闹,就这样缩在屋檐下静静等待雨停。

那一刻孟宴臣突然意识到,他们同样蜗居在着一小方天地里,他等待的是家,它等待的却是放晴。

那天是孟宴臣第一次萌生出想要了解猫咪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将牛奶倒在自己的保温杯盖里,一点一点推向它。

可它什么都不说,只是抬眼看了看孟宴臣,表达感谢一般地缓慢摇动尾巴,然后消失在了大雨天里。

他不知道它跑去哪里了,只知道离开时他看到它的后腿被利器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迹已经干涸了。

就像还若一直以来在做的一样,把自己受过的伤全都藏起来,什么都不说,让他对此感到无能为力。

听到孟宴臣沙哑的嗓音,还若原本还想要努力保持理智的思绪突然像是断掉的弦,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身子就这样定在了那里,像被某种无形的力冻住了一般,连呼吸都被那句话困在胸腔里。

其实就算孟宴臣不把他的过往和盘托出,还若这样感知力极强的人也照样能够通过只言片语,了解到孟宴臣对于这样无能为力的时刻总是抱有执念。

这一刻,还若竟破天荒地不想去追究这样的执念究竟从哪里来,只想好好回抱住他,像是想要将手伸向过去,牢牢抓住那个尚未长大成人的少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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