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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个夏天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他第一次去音乐节的局促,第一次吃路边摊的新奇,第一次在夜晚穿着T恤散步,看着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漂亮的耳骨。
好像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轮回了,今年的六月份就又是一个夏天。
他们仍旧可以享受一整个惬意的盛夏,在傍晚晚霞会变成一碗红酒酿,夜幕是漂亮的克蓝因蓝。
他会抱着她理顺她被风吹散的发丝,她也可以窝在他怀里无所顾忌地汲取令人安心的体温。
偶尔他会听见还若无厘头的发言,轻快地说一句夏天晚上的西瓜真好吃,于是他就换掉西装,穿着水洗的白衬衫骑车载她出门。
她说水果摊的物价好便宜,西瓜要多少有多少,所以深夜他们就抱着西瓜蹲在路边。他害怕给环卫工人添麻烦,会好好收拾好瓜皮,一切都张扬又肆意。
凌晨两点的时候还若会饿得咕咕叫,孟宴臣就破天荒地带她去吃路边摊。路人叽叽喳喳的闲聊声在此刻变成他们的白噪音,啤酒的气泡一下接一下地升腾。
她喝一口染了满嘴白沫,孟宴臣就笑她说像小孩子偷喝大人的饮料,说她是偷腥的小猫幼崽。
因为是夏天,所以白昼的时间被自然规律理所当然的延长,每一秒都像是他在用偷来的时间偷偷爱她。
这是死而复生后迎来的第一场阳光,是他无比期待的一年。是他第一次如此觉得明明春天都还没有到,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迎接夏日的来临。

随着歌曲渐渐变得朦胧,那处新纹的皮肤被绷带轻轻压着,神经细胞像被焚烧之后重新长出新芽,火热而躁动。
窗外的世界是冷的,而他的指尖,在跳。
光是想想以后会与她度过的每一天,他就已经开始在期盼明日会看到的所有风景。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要带她实现一切非常夏天的事。
当然,不只是夏天。海风、蝉鸣、冬雪、春雨,十月街道里四处飘满的桂花香与随处可见的糖炒栗子,暧昧升温时不断向彼此靠拢的体温,以及每一个有她的晚上。
因为还若,所以他开始觉得这些在从前看来无比平常的小时都值得被爱上。他渐渐反应过来,生活里有她,就是可爱的每一天。
歌曲的最后一个音符飘散时孟宴臣睁开双眼,垂眸又看了看左手无名指上覆盖的纱布。
纱布下是一个非常浪漫的秘密,像是她吻过的地方,又像是他亲手为爱划开的一道结界,连带着微烫的创面不断收缩,如同心脏一样。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下一秒才注意到车窗上氤氲着一层雾气,外面的世界在他模糊的视线中慢慢变了形。
刚才还能看见一两颗星星散落在天幕上,而此刻,不知何时,一片云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把原本清澈的夜空一点一点吞没。
孟宴臣这才忽地意识到时间,再一看车载蓝牙,屏幕显示着那首歌已经被单曲循环了十次。

最先被遮住的是西北角,紧接着是月亮边缘的一抹银辉。星子黯淡,云层翻滚着像一层浓稠的情绪,缓缓压了下来。
他望着天幕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车里那首循环播放的英文歌唱到第三遍。低低的人声还在重复着“so in love”,可整片天空已经没了最初那点温柔的微光。
车外路灯依旧亮着,可照不亮远处的天空,也穿不破悄悄堆叠起来的夜雾。
风开始动了,轻轻卷着树梢,像某种尚未酝酿完成的预兆,在夜色里一点一点积压酝酿。
他缓缓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下车并仔细锁好,往家走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点雀跃的心跳。
门锁“滴”的一声响起,玄关灯自动亮起,洒下柔和光晕。
屋里安安静静,偌大的客厅里只回荡着钟表的摆动声。客厅的瓷砖地每到冬天都会自动供暖,温热的地暖包裹住鞋底的冰意。
孟宴臣挂好外套换了拖鞋,反锁了家门,原本还在想还若是不是在书房加班,结果一转头就看见桌子上摆放着两道被保鲜膜包裹得严丝合缝的炒菜,洗碗池里干干净净的,显然是还若已经自己吃过了。
餐巾被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旁边是一张纸条压着他常用的钢笔,字迹温柔。
“面条在锅里,没放葱花,记得热一下再吃。”
他停下脚步,指腹摩挲那几个字。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牛奶香与薄荷精油的味道,孟宴臣猜测她刚刚离开餐桌不久,现在应该也不在书房,而是在卧室。
因为还若习惯洗完澡后再涂薄荷精油,而她平时又习惯睡前洗澡,所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上床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