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预警
周四,猪场赶集。
大坡上村民周明学赶着家里的那头老母猪来街上卖。这周明学和彭克忠交情不错,又是克忠的长辈,猪卖了,他打算到克忠的校长办公室喝杯茶。歇口气,再回家。
每次来赶猪场,他都要到彭克忠那里坐坐,有时还带些好茶叶过来。
克忠校长却好在办公室,批改学生作业。见周明学来了,忙招呼坐下,一边找茶壶烧水,一边说道:“幺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上次听说你得了哮喘病,好些了吗?”
周明学坐下后,说道:“去水城县医院看了两回,开了些药,吃了还是不见好,天晴下雨发得厉害。这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唉,年轻时候可不会这样!今天我来赶集,主要就是为了卖猪。家里那条老母猪,喂几年了,不见下崽,一天却要吃掉十几斤洋芋。养不起了,所以牵来卖。一上午没人问,后来315块钱卖给了猪贩子。”
克忠笑道:“幺爷你这样处理是对的,那老母猪杀来过年也不恰当——肉不好吃。既然不能下崽,留着是个负担,多少点卖了算了,捡得一个是一个嘛!一天吃十几斤洋芋,洋芋五毛一斤,就算一天吃掉5块钱,那么一年下来,它吃掉的洋芋钱可比它自身价值还高。卖了好,重新买两条小猪崽喂。”
周明学道:“可不是呢!就因为养着不划算,这才牵来卖。不过也不准备再买猪崽了,家里现喂着年猪,另外也还有两条半大架子猪,同时养着一子母牛。几个娃儿都出去打工了,日常都不回家。就我和你幺奶两老在屋头,十几亩土地还种着。猪牛关了满满一圈,忙不过来,暂时不会再添牲口。”
这时茶水烧开了,克忠给周明学倒了一杯水,问道:“幺爷这段时间有没见到我妈?”
周明学抿了一口茶,因为茶杯太烫,于是将杯子放在克忠的办公桌上,说道:“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昨天还见她上山挖地,说是要栽种麦子,你家没有喂牛,那地得一锄锄挖松,一个老年人干这活,着实可怜。听说你弟弟华儿每个月都给她钱,存在一张卡上,前前后后给了几万块,她却舍不得取出来用,每天依旧上山去干活。你有空得劝劝她;这钱呀,是个好东西但也不是个好东西,你花了它就是好东西你不花它就不是好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放在银行干什么嘛!如果一旦有个山高水低,那钱岂不又成了国家的。如果是我,早取用了。”
这个事情,克忠确实也知道。还多次劝说母亲;既然不缺钱花,那就别再干农活了。母亲辛苦了一辈子,停不下来,还说一坐下就要生病。家里的土地虽然没有全种上庄稼,但离家近的那几块地,母亲依然还做着。蔬菜和主粮可一样不落。父亲去世后,母亲解脱出来,又把两块本已荒芜的土地给翻松了。克忠多次和母亲沟通,老娘不听。华儿也打电话来阻止,一样无效,老母亲仍是我行我素。
克忠担心得更多的,却是母亲身体。妈妈一生命苦,打小吃尽苦头,落得浑身是病,为了那个破碎的家,一直强自撑着,想想顿感心酸。
周明学在杉林村是一个让人尊重的老人,为人正直,做事公道。克忠对他向来颇有好感,停下手上工作,和他扯了会家常,又问道:“幺爷你见我妈身体还好吧?这久事多,虽然没几里路,但有日子没回家了,正准备抽个空回去看望她。”
茶杯里的水冷了些,周明学大口喝着茶水,说道:“我看你妈那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你爸爸成神升天之后,你妈妈又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瘦得不成样子。唉,真不知她那是何苦呀!明明是有钱,偏偏又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还要拼命干活,现在你和你弟弟的条件,都好。你当着校长,一个月有好几千。你弟弟就更了不得,听说现做着生意,上百万的生意,当了老板,日子不知有多安逸,村里多少人羡慕呢!你刚才问到你妈身体怎么样,我想起来了,你妈妈这些天正感冒发烧呢!昨天我在大坪子见到她,她咳嗽得厉害,我还‘说’了她几句,叫她别再干活了,她反问我‘家里有没有止咳病’,有没有‘安乃近’。我说没有。你是应该回去看看你妈了,你弟弟是因为远,难得回来一趟,你这里才几里地,你又有摩托车,一脚油门就上去了。没有问你,你那婚姻最近怎么样,婚离成了吗?”
克忠苦笑,道:“还没呢,法院不让离。正准备上诉。”
周明学说:“我不知道什么是上诉,但我知道你那官司肯定是打不过胡家的。人家有钱有势呀!卖一车煤几万块,那煤窑一天可要出好几百车煤。打官司,没钱怎么能行。”
克忠解释道:“那煤窑并不是胡远笔家的。”
周明学说:“我们只知道是胡家煤窑。不管是胡哪家的,但凡要打官司,我猜肯定用的还是那煤窑上的钱,你就算一个月也有几千块入账,可是毕竟拼不过人家。你有钱,人家的钱可比你多得多,这贵州人唱山歌;都说了‘要吃炒面凉水拌,要打官司靠钱多。’所以老百姓不打官司,就因为没钱。跟不起后呀!”
姜是老的辣,果然有见地。克忠佩服道:“幺爷你说得是,的确如此。”
周明学说:“那胡家可都不是好人呐!你这回打官司,尽管‘经公办事’,我提醒你还是小心防着点儿,你那个媳妇,最近又跟了另外一个,也不知你有没得到消息。本来这话不该我讲,但幺爷一直没把你当外人。怕你吃亏,才告诉你。她这回跟的那小子算起来是我老周本家,我远房三叔的孙子,乳名小龙龙,学名听说叫周松,今年好像还没满20。也是个不成器的家伙,成天不务正业,专一干些赌博之类的勾当,去年在水城带小 姐被抓关了半年。加上手脚还不干净,上回来我家,我让他在我的床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他走后我发现包里的200块钱不见了。我最恨这种不肖子孙,鬼火戳,跑去找他爹吵了一场,钱是要回来了,这事却导致两家关系疏远了。这周松家从祖上就搬迁到猫场小沟头,但平时如果有点大事小事,也还是行走的。周松的爸爸叫周明武,小我两岁,说起来分支也不太远,见面叫我幺哥。上周我去小沟头吃酒,就见到那周明武。关于你媳妇胡远笔和那周松勾搭在一块,还是他爸爸周明武给我说的。他们一家人都不同意,胡远笔臭名远扬,大家都不想招惹她,那周松和她在一块,听我那本家兄弟说,一则是以为胡远笔开着你的照相馆,应该有几块钱,想趁机捞一把。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周松一直想去胡家煤窑找个事做,想利用胡远笔的关系引荐他。这两个人没感情,是闹着玩儿的。”
关于这个事情,彭克忠后来已打听清楚。经常开车接送胡远笔的那个年轻人,的确就叫周松。现听周明学这样一说,也就全然明白了,不过现在发生在胡远笔身边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了。对他而言,那胡远笔早已经不是他的妻子。
克忠说道:“那个婊 子,她天生就是被人利用的,我现在一听到她的名字就心烦。当初我是瞎了狗眼才找上那种人,曾经还想过真心对她好,可是她不但不领情,反而变本加厉要害我,害我的家人,真真是最毒淫 妇心呀!”
周明学喝好了茶,见天色已不早了,准备要告辞,说道:“今天我过来,也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我那侄儿周松,混蛋一个,一肚皮坏水,他和胡远笔正好是一路人,这两个人合在一块,对你准没好事。克忠呀!你是个好人,什么都好,邻里尊重,亲戚喜爱;就是你为人太善,男人嘛!该狠得狠点。不多说了,防着点吧!”
克忠点头,心痛无比。
送走周明学之后,克忠想起方才这老人聊天时说过,妈妈正在病中,感冒发烧。现在就是老母亲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她病了,也没个人给她买药?为了离婚这挡子事,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上大坡看望妈妈了。克忠内疚不己。心里想;今天晚上恰好也没啥安排,放学后就去药店买点感冒药,回家看看母亲。
所谓人在家中坐,祸人天上来。彭克忠校长哪里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监视。
乌温荣父子虽然不敢公开对他下手,但彭克忠的行踪,他们时时刻刻都在用电话向胡远笔报告。偏偏这乌家房子却正好就在街中心,猪场老街商店、药店都集中在他家周围,只要彭克忠这儿有点风吹草动,乌温荣立刻就会知晓。
这不,克忠刚刚从药店买走了几包感冒消炎药,乌温荣就知道了。让二儿子给胡远笔打了电话。乌老 二在电话里先是嘻皮笑脸说:“想你了,老表姐姐,我爸爸时常在问,你几时才来看望我们,我哥三个经常做梦都在梦到你。”
电话另一端的胡远笔嗔怪道:“净扯些没正形的。说吧!打电话过来找老娘有啥子事?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赶紧讲,如果真想老娘了,周六赶场来化乐,老子喂饱你。”乌老 二兴奋道:“表姐你此话可是当真?”
胡远笔说:“老娘什么时候说话不当真了。就怕你小子还像上回那样,三分钟完事,搅得老娘不疼不痒,那还不如不让你做。有什么屁,快放。”
乌老 二压低声音说:“刚才有人看见彭克忠去药店买药,他又没生什么病。我爸爸猜测,肯定是他老妈病了。彭克忠今天晚上一定会回大坡上。我爸爸让我通知你一声。你是知道的,因为曹恩龙家关系,你的事我们不便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插手。最多给你通个风报个信,剩下的事还得你自己安排,怎样做你看着办吧!”
电话那头,胡远笔激动道:“好,干得好。周六把你爸爸一块叫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