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利不早起

有钱就好办事。亘古不变之真理。

 彭克忠用弟弟彭雨的贷款证如愿从当地农村信用联社贷出了2万块钱。当天晚上就租下化乐街上退休武装部长彭四军家一楼60平米门面房。口头说好一年租金5000元,按年支付,五年之内不涨租金。要开照相馆,只能选址化乐街上。化乐任何一个乡村都做不了这门生意。这次彭克忠租的门面房,刚好就在派出所旁边。

 门面租下了。小学校长彭克忠去了一趟贵阳。买了电脑、打印机、传真机、座机电话、省公安厅二代证回执专用‘加密狗’及各种照相耗材,回来之后牵了网线。申请了QQ号码,便于外地的照片传过来处理。没几天,他的‘随缘数码相馆’开起来了。

 2万块钱花得一分不剩,还给在贵阳工作的堂弟彭习借了5000块。

 剩下的事就是等待,等待需要办理第二代居民身份证的人们。

 可是很快就要开学了。工资依然还在被扣除,扣除前期中心校垫付的医疗费用。不管发不发工资,彭克忠同志仍然还是猪场小学的校长。一旦新学期开始,他便有多如牛毛的工作要做。一边是照相馆,一边是学校。两边都重要。克忠实难两全。他不可能把精力全部放在照相馆这边。如果去忙学校的事,那么没有时间经营相馆,势必会影响生意。

 当初考虑的只有赚钱,没想得那么深远。不过无论如何。绝不能让照相馆夭亡。克忠想;得找个信得过的人来帮忙。可一时之间却找不到这样一个人选。这个人不仅要会照相,还必须得掌握一些简直的网络知识。至少得会打字。

 在化乐当地要找这样一个人,实属不易。

 这些天,彭克忠的随缘数码相馆渐渐开始有些生意了。

 可是离开学的日期也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胡远笔来了。

 那天,克忠正在忙着处理照片。相馆开起来后,前来找他拍风景照的人比办二代证的人还要多。这倒有些大出小学校长的意外。看来想要留住青春和美好瞬间的不光只有城里人。农村的老百姓一样爱‘臭美。’

 胡远笔进门来便坐在电脑旁,自然得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丈夫怎么想是他的事情。熟-女有自己的思维方式。再说,他和彭克忠本来就是夫妻。她随时可以提供他们的结婚证。胡远笔并不在乎丈夫彭克忠那憎恶的眼神,她打开电脑开始浏览网上图片消息。没看出来,这个女人原来居然会上网。

 克忠忙完了手边的事,过来不客气地说道:“你来干什么?请你出去。”

 胡远笔笑道:“我老公开的照相馆,我进来坐坐有什么不可以。你也别把我当外人了。夫妻一条心,泥巴变黄金。你不应该对我大呼小叫。何必对过去的那些事耿耿于怀。再说你一直都在冤枉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干过。”

 克忠冷漠地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知肚明。我现在看到你就烦。我这里不是麻将室也不是青-楼妓-院,不合适你来。你自己也清楚,我们的关系名存实亡。我也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的纠葛。我忙得很,麻烦你出去。”

 胡远笔哼了一声,说道:“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行不。我是回来帮你。看来你还不领情了。你以为我想回来。我不回来你欠的那几十万怎么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克忠冷笑道:“别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亏你还有脸给我提那几十万,那几十万我可是一分没花,全部喂了猪狗。当初在贵阳彭习家的时候,是谁告诉我,欠的钱和贷的款由她来还。回到化乐便没听到你放个屁。人说婊- 子无情,我看这婊 -子不仅无情而且更是无信。今天还莫名其妙的跑过来说什么要帮我还钱,扪心自问你是帮我还钱吗?你认为我应该相信吗!谁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胡远笔道:“过去的事情,不要再纠缠不清了好不好,谁说过我说话不算数了。我这不是暂时没钱么!咱们言归正传吧!这回我真的是想过来帮你。其实也只有我能够帮你,你应该听我把话说完。你这个时候跑来化乐街上开照相馆,不难想象得到,你是想做第二代居民身份证这个生意。你不知道打这个主意的人可多了。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这个生意没那么好做,恐怕会徒劳无功。”

 这个女人居然能够这么快就猜出自己的心思,克忠或多或少有点惊讶。隐隐感觉到胡远笔此话绝非空穴来风,她一定听到一些内幕消息。胡远笔在化乐的消息可比他要灵通得多。心里想挖些内幕,嘴里却淡淡地说道:“这个生意好不好做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胡远笔一边翻看网络上的美女图片,一边说道:“你不懂,化乐像张网,水极深。种种关系,盘根错节。像你这种性格。要拿‘二代证’来赚钱,根本是不可能的。我今天过来,想和你谈一桩业务。”

 这倒提起了克忠的好奇心。克忠问道:“什么业务,洗耳恭听?”

 胡远笔却答非所问,说了另外一个事情:“你知道化乐街上有几家人照相吗?”

 克忠道:“不算‘打游击’的。开相馆的有三家。你自己又不眼瞎,难道自己不会看。说吧!想和我谈什么业务,请明说,别扯远。”

 胡远笔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也就是说,这个二代证的生意。有很多人在和你竞争。如果按照正常情况,大家分摊下来,你还能赚到多少?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把这第二代居民身份证这个业务,做成独门生意?”

 克忠道:“你是想说,让我独家垄断这第二代居民身份证的照相业务?”

 胡远笔说:“我不知道你说的‘垄断’是什么意思。我的想法是这二代证照相业务,咱们独家来完成,不需要别人参与竞争。”

 克忠不信,道:“说来说去这不就是垄断嘛!你就吹吧!大家自由竞争,老百姓有选择自己喜欢的相馆的权利,我也不想‘吃独食’,我劝你不要去搞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大家做这小生意也是为了生活。各做各的生意,公平竞争。这是市场规律。那种让人家‘记恨’之事,我做不出来。请你别打这个鬼主意了。”

 胡远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真是愚不可及。看来这书读多了害人呀!你这样想,别人可未必会这样想。我就明说了吧!这回不是我的意思,是派出所的意思,如果你不同意,他们肯定会去找别人,到时候你休想拍到一张办二代居民身份证的照片。嫑怪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好好想想吧!”

 克忠惊讶道:“派出所的意思?派出所什么意思。”

 胡远笔道:“这还用问,他们当然是想参与进来。这么大一块蛋糕。”

 克忠明白了,道:“派出所开出了什么条件,具体是何人与你对接?”

 胡远笔道:“何人对接不能告诉你。他们的条件是利润平分。只找一家照馆。一旦‘指定’哪家,别的任何相馆提供的二代证回执,派出所不再接收。他们是这么说的。”

 连公安厅人口信息‘回执’都知道了,看来胡远笔提供的消息可靠。小学校长彭克忠的心里很是难过,问道:“派出所有没有告诉你,照二代居民身份证相片加上回执,相馆可以收多少钱。”

 胡远笔道:“说了,水城县下文规定收20块。这个光是照相的钱,办证得另外收费。每个乡都要按文件执行。也不知财政上面有没有贴补。老百姓太穷,不能从他们身上敲诈。关于这点,他们还不敢乱来。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做二代身份证这个业务,作为相馆每张身份证照片投入的成本是多少?你必须告诉我实情,我心里才会有底。”

 克忠想了一想,实话实说道:“省公安厅传回执收费1元,别的就是耗材和纸张,大概几毛钱吧!具体多少没认真算过账,当然还得考虑别的营运成本,比如房租水电人工这些。相馆门一打开,样样都得花钱。”

 胡远笔点头道:“看来这照相还当真是暴利行业,难道那么多人打这主意。也就是说,照一张二代身份证照片,相馆的成本还不到两块钱,是这个意思吧!就按两块算。那可还有18块利润。派出所的意思是要平分,那么他们每办一张身份证就要从相馆提走9块钱。”

 克忠道:“我说了,还有别的开销。利润没那么高。难道房租水电不要钱?”

 胡远笔道:“那也不需要许多。想清楚了没有,这个生意做不做?”

 克忠道:“一张身份证派出所要提走9块钱。太黑了,我宁愿不做。”

 胡远笔冷笑道:“你不做,大把的人等着做。如果不是因为我平时和派出所那帮人的关系不错,这个机会还轮不到你。我的想法是。我们保留两成,给派出所留一成。就按每张身份证18块的利润算。给派出所6块。这不算太多吧!我去告诉他们,说我们各种成本需要8块。利润其实只有12块。对分的话他们只可以拿走6块。我想他们会接受的。你看这样行不?我建议你还是同意吧!如果你还在犹豫,我保证你最终连洗碗水都没得喝。”

 这个女人如此攻于算计,克忠算是领教了。为了相馆活下来,为了那20多万的欠款。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派出所的条件,但他还是有所担心。克忠说道:“这种交易,我个人打心里并不赞同。万一走透了风声。只怕牵扯太宽。要是派出所拿了我们的钱,又和别家做同样的生意,那么我们岂不是吃了哑巴亏。我还需要再想一想。”

 胡远笔冷冷地道:“你没有时间想了。派出所那边必须今天就要回话。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人家从你这里拿提成,人家都不怕,你怕个鸟。再说这种事情。先不说它合不合法。至少是不够道义的。对吧!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是猪呀,会说出去。如果能够定下来,那么‘化乐二代居民身份证独家指定照相点’这块牌子,我立马就可以给你扛过来。你有了这块牌子,那别家照相就不合法了。换句话说也就没人和你竞争了。这点信誉,派出所绝对是有的。”

 不需要再说什么了,克忠已经心领神会,默默点头道:“你可以去试一试。”

 胡远笔开心地离开了。一个小时之后她又回来了,说道:“谈成了。就按照我的意思。每张身份证咱们相馆给派出所留成6块钱。他们说了。是咱们独家垄断化乐二代证照相业务。别人不能照,照了他们也不要,等于白照,独家经营的牌子他们明天安排人送来。看来这个‘垄断’就是吃独食的意思。但他们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克忠问道:“什么附加条件?”

 胡远笔道:“邓所长说了,化乐乡现在搞什么‘危房改造’,上头需要采集农民的房屋信息,登记造册备案。他希望这个事情由咱们随缘数码相馆义务来做。他们派人前来协助。这就是附加条件。说如果咱们不同意的话他就找别人。二代证照相的生意也就黄了。为了抓到商机。我已经答应了他。义务采集房屋信息就义务采集吧!多大点事。反正你不是已经说了么!照相的成本那么低,不就是多拍几张照片的事嘛!我可不想看见煮熟的鸭子飞了。”

 克忠道:“采集房屋信息,是化乐全乡吗?”

 胡远笔道:“对,邓所长说得非常明确。是化乐全乡。”

 克忠又道:“每家每户都要采集?”

 胡远笔道:“这点他也说了,是每家每户都要拍照。还要注明户主名字。真正是危房的,还要打上‘红杠杠’做标识,便于他们查找。”

 克忠惊讶道:“你怎么能够同意,化乐乡三十几个村庄,每个村庄都有成百上千户人家。这个工作量有多大你想过没有?这可不是几个月可以完成得了的。我没有时间。这个生意,我做不了,你去退了吧!”

 胡远笔笑道:“不就是照相嘛!你没有时间你可以教我,我去拍照。我简单算了一下。如果咱们垄断了化乐二代证照相业务,少说可以赚到手好几十万,不用一年时间就能完成。你傻呀!几十万你教书要教多少年?你不干,你拿什么去还债?别犹豫了。干吧!”

 克忠彻底沉默了,他清楚;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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