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等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一点点撬开簌簌的手指,熟练的以十指相扣的手势,把伞把从掌心传到允筱簌的掌心,又退出了手指,握着她手指往回弯曲握住了伞把,神色却是难以言喻的一种冷淡的镇静,垂着眼道:“有什么事,回到家里了我和你讲,伞拿好,淋雨了要感冒的。”
允筱簌感受着近在咫尺的人从手指相触间传递过来的温度,心底却是隐隐的绞痛,天没有冷到极致,她却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身体和声音都忍不住的轻轻颤抖着,开口的话却是让齐熠也没有料到:“哥,你看着我眼睛。”
她看不见齐熠的情绪是什么样的,也明白他是故意不愿意在此刻暴露出心中所想,可是他越是这样,让簌簌的心就越凉,愈发慌张。
像是在海上濒死的人急于抓住一块浮木一样急切的哀求着:“哥,你看着我眼睛说话啊…”
齐熠却是远远不像她那样急切,迟迟不给予回应。
此刻的他不想一眼被看穿。
更不想被误解。
“齐队…”警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为首并没有押着犯人的那个小关系户走在最前头,看见此情此景,脱口而出:“呀,齐队,这这这,妹子还没泡完吗?我我,我们来的时候对吗…”
如果刚刚看见齐熠被一个美女拦下,他只是压在心底,暗暗揣测和八卦二人的关系。
但现在他可是清清楚楚看见二人明目张胆的在伞下靠的极近,心灵深处不务正业的灵魂熊熊燃烧。
因为从他这个角度来看,允筱簌几乎上半身全部都被倾斜的伞遮挡着,而刚刚看到的美女,唯一能辨认出来的就是一头淡金发白的耀眼秀发,当时光顾着看人美女的脸庞,也倒是没大留意那人的穿着,所以现在是误打误撞把允筱簌认成了覃霜。
齐熠等反应要快一些再听到声音的时候,第一瞬间放开了手,转过身去,宽大的肩头把身后的人挡个严严实实。
允筱簌在下一秒就仿佛被“妹子还没泡完”几个字触痛,条件反射后退几步,站在了路灯投射下,齐熠影子的边缘。
她看着这个熟悉无比的背影,此刻却觉得判若两人,她更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复杂情绪与心理,以及自己不可否认的有一些想法与猜测。
齐熠向那个警员投掷了极其冰冷的目光,让他一下就止住嘴,无声无响的上了车。
齐熠没有回头,背对着她,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回家,等我,”
像是觉得还不够,他补充道:“等我,一个解释,一个道歉。”
允筱簌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拉起行李,转身朝着路另一头的方向走去。
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齐熠才朝着相反的方向,向着已经押着被反铐的犯人赵延的几个警员走去。
雨势小了些,但并没有停。
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直至连影子都再也无法相触。
允筱簌先抿嘴低下了头。
自始至终,从头到尾,齐熠都没有和自己对视,哪怕一眼。
允筱簌纵然再也无法挽留手上即将被冷风吹散了的最后一丝来自齐熠的余温。
也不能回头。
…
“你为什么不立即撤离。”
覃霜对上她质疑的目光,回敬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神情:“讲话之前,确立自己有没有控制我的资本。”
凛风合上电脑,蹙眉:“我和你说过,目标人物很危险…”
“希望你不要再有触犯到我的行为,”覃霜打断她,“你该和沫雪一般乖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身上也安了该死的破定位系统。”
凛风止住了到嘴边的话,冷冷扫了一眼眼前人,别过头。
…
那天回到局里,就一直在审讯犯人和梳理案件之中反复跳转,全权负责这个案件的齐熠愣是在线下紧要关头走不开。
钟表上的时针已指到了“4”,允筱簌坐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盼不回一个归影。
节奏有序的声音提示着时间的流逝,仿佛是带有着特异效果的催眠,她在迷迷糊糊中终于睡着。
…
上午十二点多,雨才渐渐停了。
再睁眼,窗外光芒万丈,竟是生生映照出雨后的彩虹,齐熠却没工夫去欣赏,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窗户以及窗帘都如此陌生,齐熠猛的坐起来环视四周,还好,还在警局…只是警局的公用休息室,什么情…
“醒了?”
鲁霄环抱双臂,立在床边。
“簌簌呢?”齐熠脱口而出。
“我哪知道?”鲁霄用一如既往的态度回答。
齐熠揉了揉脑壳,啧,出乎意料的烫手,整个脑壳发晕发疼,此刻却也谈不上顾及,一把抓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有一条来自簌簌的未读消息,却是昨晚七点的:哥,我现在上车了。
这几天他都快忙晕了,还有什么心思去顾及礼拜几。
更是忘了允筱簌的归期,也没有想到有这么大的天气她还会回来。
所以当手机上显示星期日的时候,他便是一骨碌从床上下来。
鲁霄拽住了他,一头雾水:“这么闹腾?不至于吧王八犊子,赵延的事情现在会在法庭那处理,急着干什么去?”
“现在几点?!”齐熠问。
鲁霄心道这王八犊子别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吧,他拿手机看日历,他不看时间。
还是低头看了看手表,报时:“三点半。”
“……”齐熠直接呆在原地,“我为什么在这。”
齐熠问出这话也是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这两天总是因为一些行踪问题困扰,昨晚也对允筱簌说你怎么在这。
“王八犊子,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在这呢…”鲁霄被他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我就请了个假,今早上班就看见你被几个警员扛出来扔这张床上了,哦哟,那头烫的可以烧烤了。”
“齐队昨天淋了雨,回来之后一直在忙,也没时间换一身干衣服,忙到半夜睡着了,着凉感冒了吧?”进来的小张说着,手里端着一杯感冒药。
“真的可以烧烤吗?”齐熠条件反射质疑。
鲁霄真的搞不懂这时候他还有什么心思在这和自己搞笑:“你要不再去冲个冷水澡让我买几串肉试一试。”
“这是安姐…”小张递过杯子。
“谢谢。”齐熠直接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下一个动作就是抓起外套往身上披。
自己让允筱簌等他,却让允筱簌也没等到他。
都是什么破事。
“靠,王八犊…齐队,”鲁霄的脸抽了几下,“您…该不会真要冲澡去吧?”
“不是,”齐熠白了他一眼,“簌簌回来了。”
“嗯,”鲁霄应完又反应过来,再看了一眼手表,“啊?”
“然后,已经走了。”齐熠也看着表。
“靠,”鲁霄的余光瞥见了安池推门而入,连忙补充道:“我愤怒的发出了一声,牛,cow。”
“齐熠,这两天你好好休息一下,那边办事效率很快的,如家饭店的案子已经审理下来了,不过几天就能结案了。”安池收起了杯子,冲他道。
“所以真是赵延?”齐熠的心思终于回到了正事上。
“法院审理的结果还没有下来,真相难辨,”安池垂眸看着他,“你多注意自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