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第六章 埋童案
且说那日福南方至医局,偏遇击鼓鸣冤,真真是倒霉至极。
被敲响之鼓,乃衙门口的堂鼓,又名登闻鼓。此鼓本为皇宫之外所设,而今时过境迁,但凡衙门口外有堂鼓者,皆如此称之。
鼓鸣一响,这知县须得立时赶往前衙,无论身在何处,所为何事。通常,若非天大冤情,断不会擂响此鼓,必不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福南,此案原正处理着,不想被害者家属心存不满,硬说是冤屈。不想今日竟击鼓鸣冤,惊扰了你。”
林必简忙向福南讲述了此案经过:那日,有黄、李、马三小儿,于县外荒地嬉戏打闹,其中姓黄的孩童,对名为王耀之的孩童肆意打骂。谁承想,那姓黄的小儿竟拿起铁锹,将人连拍数次,打得那孩童晕厥过去。
许是怕行恶之事败露,便教唆李、马二人与他一同挖土,将那孩子活生生埋于土下。不想他们所做坏事,恰巧被人撞破。
直至那王耀之的家眷见自家孩子迟迟未归,便出门寻找。直到县外一人挖土之时遇到了那孩儿,才知自家孩儿已遭毒手。
待一家人掘开了土,只见孩儿已没了气息,面目亦被铁锹铲得不成模样。
“那么此案是如何作的?”福南细听了案件始末,不想此事竟比自己所想更为恶劣,便问起林必简是如何处置此案。
林必简道:“那案原是主薄代你办了,现今以凶杀案论处。”
福南点了点头,遂将手中的细长官印掷了过去,“替我收好了,莫要弄丢了。”
“且看你这衣裳,绷得紧紧的,不难受么?”
“尚可,还能凑合,待稍后我去换套大些的罢。”林必简尴尬地挠挠头笑答。
……
福南至前衙正堂时,卫主薄等官员早已到了,见卫主薄正忙着做升堂的准备。
“往日此堂鼓每每擂响?”福南问道。
卫主薄闻其言,忙回道:“上次擂响已是去岁年底,平素甚少百姓擂鼓者。大人,眼下正堂已然收拾停当,可随时升堂。”
福南拂袖一挥,道:“升堂罢。”
正堂此时衙差林立两旁,下有一男一女跪伏,乃受害者之祖父祖母也。
福南自后门入,径至“明镜高悬”之匾额下坐定,其身后乃蓝白红三色之海水朝日图。
除县丞外,主簿等县衙官吏亦出,坐于下首两侧。
福南手抚冰冷之惊堂木,拍案道:“升堂!”
登时,两旁之衙役齐举手上之杀威棒,“威——武——”,其声低沉悠长,使清晨之县衙正堂更添几分肃穆。
堂下那老妇紧紧盯着新上任之知县,目光复杂,有畏惧,有担忧,亦有勇气。
在她眼中,这位过于年轻之知县忽而开口道:“堂下所跪者何人?”
福南之声甚是温和,令她稍松,道:“民妇孙氏,叩见县大人!”
一旁男子亦随之叫道:“小民王三叩见县大人!”
“有何冤屈?因何擂响堂鼓?”
“民妇孙儿已去两日,迄今尚无定案。然……然那三子之父母,皆诿过俺孙,詈骂俺孙!俺的孙儿何等良善之人,岂会如他等所言之孽障!县太爷,望您为俺孙作主啊!”
那老妇叩首在地,声音中带着哭腔。
老妇之夫亦叩首喊道:“县太爷!小民寻人之前,也曾找过那黄兆龙,他先道是未曾见过咱家孙儿,后又转口说适才还一同玩耍,被一人带走了。小民遂又寻那李呈、马亚齐问了一番,所言皆与黄兆龙一般无二。”
且见那老夫妇叩头于地,言语间夹带着哭腔。
福南双眉一蹙,想起林必简所言之案,那三小儿正是案犯,不想如今仍居于自家。
“林必简,你速带人将这三小儿带到此处,本官要逐一盘问!”惊堂木一响,林必简领着一众衙役出了衙门去。
福南又指着那跪地的老夫妻道:“快取个椅来,让他们坐罢。”话毕,那两衙役赶忙搬了凳,搀着二人坐下。
随后他又向卫主簿道:“卫主簿,你曾替本官办了案,作了何事?”
卫主簿颔首,“回大人的话,昨日下官也曾问过那三小儿,他们只道是被人带走了,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
卫主薄又道:“大人可是要今日审理此案?”
“既然这擂鼓与本官相关,那折日不如撞日,今日本官就先理一理这案子,也为他家眷心里落个安稳。”
未及半柱香时,林必简已将那三小儿拖至堂下,打躬作揖道:“大人,黄兆龙、李呈、马亚齐带到!”
那三小儿身后传来阵阵哭闹之声,引得周围居民纷纷侧目,喧闹之声如菜市场一般。
原来,那三小儿的家眷见自家孩子被衙役活生生带走,也顾不得其他,只顾哀嚎着向林必简求饶,一路直追到了县衙门。
福南见家眷们毫无礼法,气得猛拍惊堂木,大吼道:“肃静!”
那惊堂木一响,倒吓得三人家眷不敢出声,只静静地跪在地上。
再看那三小儿,一个个吓得呆若木鸡,不知所措,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福南看着甚是眼熟。
林必简见福南眯着眼睛盯着黄兆龙,便轻声提醒道:“福南,那个高的便是黄除生的亲生子了。”
福南这方忆起,遂敛了神,向三小儿言道:“你们三人且道来,究竟何事?若有半句虚妄,休怪本官无情了。”
“大……大人……那日王耀之,确与我等在一处,然玩至中途,却有一矮个子的将人带去,余事便一概不知了。”那黄兆龙战战兢兢说道,意欲欺瞒福南。
福南心下明知这是诳语,无奈此刻并无证据,一时犯了难。
那黄兆龙的祖母见状,忙爬将过来叩头道:“大人!我那孙儿是个良善人儿,断断不会杀人的!不知怎的,那二人却偏说我孙儿杀了人,求大人为我孙儿洗脱冤屈吧!”
其言语中满是凄凄惨惨戚戚之意,接着其余二人家眷也都呜呜泱泱地,七言八语起来。
“大人,那王耀之,自幼父母离异,本就缺少礼数。如今入了书院,仍口出狂言,对教书先生也没大没小。”
“大人,我家小儿成绩如此之好,万万是不会做出杀人之事来的!”
那家眷吵吵嚷嚷的,惹得王耀之祖父祖父气愤难平,福南也瞧得二人面红耳赤,遂拍了一下惊堂木道:“肃静!无凭无据,岂可胡乱污蔑他人!”
惊堂木一响,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福南此时犯了难,不知该从何查起,只向侧边一对老夫妻问道:“可带了诉状来?”
“诉……诉状……老王,你带了没?”那老妇听了福南的话,便转头问她的丈夫。
那老者也犯了难,拍着脑袋自责道:“哎哟!一时心急,竟忘带了……”
福南则无奈地摸了摸额头,道:“没有诉状,本官也无法为你们做主……”
“我带诉状了!我带诉状了!”
忽然一个男子拉着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拿着皱巴巴的诉状,令堂内众人诧异。
随后那男子跪在地上叩头道:“回太爷,小民乃王耀之爹爹,今日……刚赶过来……来迟了……”
福南回道:“既如此,便呈上来吧。”
王耀之亲父连忙将一张页卷纸递给了福南。
待接过诉状,福南将皱巴巴的纸张展开,仔细阅完,随后便放在一旁,问道:“你所说可是实情?”
“是是是!我还带了人来,正是当日瞧见他们埋了我孩儿的人。”王耀之亲父答道,又拉着证人的胳膊让他答话。
福南的目光也朝那证人看去,道:“说吧。”
那证人先是走到堂中央跪下,叩了叩头,才如实答道:“回太爷的话,那日小民浇完水,便听到了孩儿们的嬉笑声。起初以为他们只是玩耍,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对!就是他!”
那证人指着黄兆龙喊道:“小民亲眼看见他拿着锄头将一孩儿砸晕了,这还不算完,小民又见他们拎着这孩儿走到空地,将他埋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这……果真是恶童啊!”
“唉,世风日下啊……”
外头的百姓闻得此言,亦纷纷议论起来,皆慨叹王耀之的死和三小儿的恶行。
那黄兆龙的祖母听了证人之言,急赤白脸道:“放屁!他绝无可能做此事,定是恁收了他的银子,在公堂上污蔑!县太爷,还求您作主啊!”
登时,其余两小儿的家眷也皆求饶起来,仿若受了天大的冤屈。
那证人辩驳道:“岂有此理?不单是俺,还有许多人都瞧见了!他们都在外头听着呢!”
“是啊!俺当时看那畜生将孩儿拍死了,唉……可怜的孩儿啊。”外头传来一道声音,正是证人的同乡,接着又有许多声音传来,一一证实了是那三小儿杀人埋尸。
堂内又喧嚣了起来,福南无奈地又将惊堂木拍了拍,喝道:“安静些!这里是公堂,岂容尔等喧哗!”
随后,便怒视着黄兆龙。只见他双眉高挑,嘴角下垂。平素里他惯会在人面前做出温文尔雅的模样,此番动了怒,倒颇有几分吓人,那乌黑的眼珠,仿若能看穿黄兆龙的内心。
“此事可是你做下的?”福南冷冷问道。
那黄兆龙被福南吓得瑟瑟发抖,泪水也渐渐从眼眶中涌出,哆哆嗦嗦地答道:“县太爷……是小人的不是,小人不该杀人的……”
他吓得哭出了声,旁边的两个小儿也吓得僵直了身子。
福南却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心中暗骂:此人不过是在惺惺作态罢了。
“好个无法无天的小儿!青天白日竟敢行凶杀人,该当何罪!”福南忽然怒喝。
“大人饶命啊,他再也不敢了!都是黄兆龙的主意,与咱孩儿无关啊……”
只见那另外两个小儿的家眷急忙与之撇清关系。福南轻哼一声,“休要胡言!本官自会查明真相。来人,先将这三人押入大牢,待本官审查清楚再做定夺!”
衙役们应声而上,将三人带了下去。福南看着眼前的卷宗,眉头紧蹙,这起案件看似简单,然其中恐怕别有内情……
且说那孩童埋尸案,一审已判定那三小儿皆系人犯,亦收押入狱。
是夜,福南乘牛车至医局,甫至门口,忽见钱县丞已然苏醒,正欲出门去。
“钱县丞身子可还安好?”福南一改冷面,朝着钱秀明笑道。
那钱秀明见知县在门口,心下诧异,忙向他作揖,“回大人的话,下官身体正在康复。多谢大人关怀。”
“如此甚好。”福南碰了碰钱秀明的手,在月光映照下,那手上刀伤格外刺眼,令人触目惊心。
“今晚好生歇息,明早你须赶往公堂,带你见见故人。”
福南轻拍他的胸膛,嘴角微扬,眼神中似有贪欲无尽,然终究还是忍住,转身登上牛车回知县府去了。
那钱秀明懵懵地望着福南的牛车,也不知他在说什么,但明日便要赶往公堂,今日必得早睡了。
临行前,又向医局门口觑了一眼,方不放心地去了。
……
次日清晨,钱秀明身着青袍,胸前绣着黄鹂补子,缓步入正堂。
只见福南坐于堂前,手捧卷宗,正凝神看着。卫尧则如昨日一般,忙于收拾公堂。
“钱县丞来了,快请坐。”福南眼梢一瞟,见钱秀明到了,忙起身招手道。又朝卫尧道:“卫主簿,可都准备妥当了?”
卫尧转身,施礼道:“回大人,均已收拾停当,随时可以升堂。”
“好,升堂吧。”福南摆了摆手,随即传来一阵阵威严的棒槌敲击声,相关案子的人员也纷纷入堂。
“传刑房狱司。”福南将卷宗放于桌上,立刻便有林必简领着一群衙役,直奔衙门西南角的衙门监牢寻人。
不多时,一衙役气喘吁吁地跑回正堂,瞅了瞅县丞与主簿,压低声音道:“大人,金司狱不在。”
“嗯?金司狱今日休沐不成?”福南闻言,看向钱县丞等一众吏员,询问道。
衙门各职是否休沐都有文书记录,此时众官员便是想替金司狱隐瞒也是不能了,卫主簿只得如实回道:“金司狱或许是归家去了,快,谁人速速去找人来!堂里还等着呢。”
那衙役又风风火火地跑出县衙,不多时又有一衙役跪地道:“大人!不好了,黄兆龙越狱了,林领头他们正追着呢。”
“什么!简直无法无天!国法何在?”福南听后,即刻想到此事定然与那金司狱有莫大关联。
他怒目圆睁,瞪着黄兆龙的祖母,朝衙役道:“你再派几个人去,到她宅里守着,若见着人,立刻抓来堂上。”
钱县丞亦在暗暗觑色观颜,自丧礼之日交往迄今,这新知县虽则年轻,然其喜怒不形,好恶不表,委实让人难以看透,亦摸不透其性情。
然他亦知晓,这新任知县万不可得罪,平素相处必要恭谦之至。
福南无心顾及属下诸人的心怀叵测,目下只想将王耀之一案妥善处置,唯有将此案办得妥当,方能在南怀县立稳脚跟。
须臾,那出门寻金司狱的衙役归来,身后跟随着一矮胖男子。那人奔入正堂,忙行礼道:“下官拜见大人,不知大人……”
福南冷眼凝视金司狱,出言打断道:“你在县衙当差几何?”
但见金司狱衣冠不整,甫入正堂,便有一股酒气袭来,着实教人难以忍受。想来应是昨日醉酒遗留下的。
此时金司狱已清醒了几分,闻得福南之语,赶忙答道:“回大人,下官曾先后做过四任牢头,又做了四年司狱,共计八年。”
“剥去他的衣裳,撵出去!”福南当机立断,当堂将其革职。
虽说司狱乃是有品秩之小吏,但知县却有权将其直接革职,无需经吏部之手。
那金姓男子闻听此言,登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原来,先前唤他前来的衙役曾给他透过口风,他只道此番最多不过受一顿训斥,再扣几月银米罢了,岂料竟会直接被革去官职。
其他官员彼此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瞧出惊讶之意,心下不禁暗想:这位新官上任,这第一把火竟是烧到了金司狱这酒鬼头上?
两旁衙役与金司狱平素再熟络,此刻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上前便将金司狱按倒在地,开始扒去他的衣物。
金司狱在地上苦苦挣扎,高声喊道:“大……大人,下官即便有错,也不至于此啊!还望大人高抬贵手,放下官一马!”
“押下去!”福南对这玩忽职守之吏员,丝毫不欲理睬。
金司狱见知县大人毫无放过自己之意,便将目光投向其他在座官员,哀声道:“钱县丞,卫主薄,你们救救小的吧!小的一定改!一定改啊!”
平素这些吏员之间关系颇为不错,遇事也能彼此照应。可此时正在升堂,无人敢为他求情半句,更无人敢在此时去触知县的霉头。
金姓男子在哀求声中,被人扔出了县衙,正堂之上又恢复了肃静。
福南看向钱县丞道:“司狱一职现今空了出来,县丞若后几日得空,还烦请拟份候补单子给本官。”
“不烦不烦,此皆下官份内之事。”钱县丞答得甚快,心下却有些诧异,原以为福南欲在司狱之位上培养亲信,如今却将候补单子交与他拟,着实有些令人费解。
此时黄兆龙尚未抓捕归案,福南又打开卷宗阅了起来,道:“传李呈、马亚齐入堂。”
登时,衙役便将二小带了进来,其家眷们眼见孩子遭此劫难,哀嚎一声便要冲上前去,却被一旁的衙役拦下。
“李呈、马亚齐,本官问你,昨夜本官遣人查看坑时,发现那坑挖了两次,作何解释?”
福南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冷眼紧盯着二小儿。惊堂木声响起,堂内众人皆身体一颤,显然是被吓到了。
其中李呈便如实答道:“回大人的话,确实如此,在埋王耀之前挖了一次,埋王耀之时又挖了一次。”
虽无大人参与,但此时也可确定是一起有预谋的故意杀人案。
忽闻一阵喧闹声传来,紧接着便是林必简的怒喝,众人只见那黄兆龙被林必简生生拖了进来,衣裳也在拖拽中扯烂了。
钱秀明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那黄兆龙正是自己前几日所遇之子,万没想到他竟参与了杀人案,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他震惊地盯着黄兆龙,那黄兆龙在挣扎中也瞟见了钱秀明,二人相视,一时竟都愣住了。
福南将手于桌案上支着下巴,整个人亦放松下来,“黄兆龙,你那好友已替你招供了,你尚有何言?”
“县太爷,我错了!”黄兆龙犹自挣扎,福南却摆了摆手打断他的狡赖。
“本官无闲与你纠缠,只想晓得你缘何要杀了王耀之?又为何将人埋了。”
黄兆龙深吸一口气,脑海中不断闪现适才林必简上街追逐自己的情景,还有福南眼底的深深恐惧。
心乱如麻,只得继续下意识地狡辩:“县太爷,小民真错了……”
至此,在场诸人皆齐刷刷地盯着黄兆龙,眼下早已明了他便是那杀人犯。
见福南不为所动,钱县丞试探着问道:“大人可是有了什么证据?”
不想却被卫尧一把拎下椅,“哎哟,昨日便已定了,彼时你正在医局里头躺着呢。”
钱秀明悻然回到自己座位上,只见福南朝自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便回头盯着黄兆龙。
那黄兆龙已吓得脸色惨白,全无精神,“我…我……不过是觉得……欺负他有趣…”
说罢,黄兆龙骤然放松,整个人的精神亦垮了下来。他的供词传入众人耳中,无一不感到震惊诧异,谁能想到他的杀人理由仅仅是为了有趣。
福南冷笑一声,这个理由他实是万万没有想到的,自己历经诸多苦难,亦见证了无数人性之黑暗,不想这小儿一案倒是让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
至此时,那王耀之一案亦算终结,福南退堂,判黄兆龙、李呈、马亚齐斩刑。
是日,黄兆龙战战兢兢走向断头台,台下百姓围观,皆愤然投掷泥石以泄愤。
那持刀之吏高举砍刀,毫不留情地斩下其首级,悬于县内城门示众。
其余二小亦依次登断头台,直面此生终结,亦不知其是否懊悔因一时兴起而杀人。
……
是夜,劳碌一日的福南方欲宽衣安寝,林必简蓦地推门而入,急道:“福南,不好了,那黄除生竟逃了出去,还杀了人……”
福南闻言,登时气得浑身战栗,思忖着如何让那黄除生临死前饱受折磨之苦。
“林必简,今夜恐要劳烦你走一趟,去他屋里把那断头台改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