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如梦(40)

薛太后这时候可没注意沈归楹的情况,她只是继续道:

“原本是没查明究竟是谁搞鬼,如今既已揪出这么个线头来,顺藤摸瓜是早晚的事。便是要审问也别在宫门口,不如着人押去慎刑司。”

姜雪宁听到这句,只觉讽刺这就忽然见不得打打杀杀的了?不久之前老妖婆还手一挥喝人来,要将她押下去庭杖审问,说出来的话同沈琅一般无二。这才过去多久,就忘干净了?

沈琅却是醒悟过来一般,道:

“是儿臣疏忽,忘记母后病恙方好,宜当静养。王新义,改将这宫女扔去慎刑司,让他们今晚都别睡了,把人给朕问清楚。”

“是。”

王新义算郑保半个师父,能混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早练成只老狐狸了,长了几条褶皱的眼皮一掀,颇有几分怜悯地看了这小宫女一眼,便一挥手。

左右立刻上来将宫女押走。

嘴里更是立刻塞上了一团布块,被拖出去时连点声音都没发出,只徒劳地瞪着一双惊恐的眼。

沈琅高高地俯视着姜雪宁,道:“姜侍郎在前朝也算是为社稷、为朝廷鞠躬尽瘁,今日虽是事出有因,然也是让姜二姑娘颇受了一番委屈。王新义,明日你亲去内务府,着人拨下赏赐,以宽其心。待慎刑司那边拷问出结果,必定还你一个公道。”

姜雪宁便道:“臣女叩谢圣上恩典。”

但她心里却有隐隐的预感,,此事到此为止,这个“公道”多半是讨不回了。

人押去慎刑司审问,一时半会儿出不了结果。

慈宁宫乃是薛太后寝宫,她要休息。

此刻一有一干太监宫女,二有被宣召入宫查案的外臣,三有仰止斋来的伴读,人员杂乱,沈琅便道:“今日事暂告段落,都退下吧。”

众人便齐声告退。

沈归楹也欲离开,然而沈琅却是叫住她:

“阿楹等等。”

沈归楹脚步顿住,回头行礼:“皇兄?”

“你待会儿和朕一起走。”

沈琅如是说着,看向也在看这里的皇后,摆手示意道:“皇后先回去。”

郑皇后微微顿了顿,到底还是应是。

如今已是深夜,圣上不宣皇后同行,却让沈归楹一个公主一道离开——众伴读感叹昭阳公主果然圣眷浓郁。

姜雪宁却是若有所思。

张遮指尖微颤,看着少女自他身旁又走回去。

他忍不住抬眸,看向她的背影。

公主…

最外面的太监宫女先退,然后是仰止斋中一干伴读,随后才是陈瀛与张遮。

可是沈琅没离开,沈归楹便也走不了。

陈瀛与张遮出了内殿,走向院中。

他很想回头再看一眼。

但是…

不可以。

张遮,你不可以。

沈琅与薛太后显然要说私话,沈归楹便乖乖去了偏殿。

没过多久,沈芷衣便风风火火到了偏殿:

“楹楹!楹楹!”

沈玠也跟在沈芷衣后面,颇有些担心地走过来:“楹楹你怎么样?还好吧?有没有被吓到?”

沈归楹自然没事。

她这会儿因为沈琅方才的要求心情不太好,但是面对两人的关心还是弯起唇角轻声道:

“王兄和阿姐别担心,我没事。”

“有事的可不是我,是宁二姑娘才是。”

“也是,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宁宁,她脸都吓白了,真没想到在本公主这里,居然还敢有人陷害宁宁!”

沈芷衣点了点头,小脸皱了皱,抓着沈归楹的手小声道:

“我过我刚刚问了,宁宁她没什么大事,我没见到楹楹你哪能安心啊,而且这件事情连皇兄都惊动了…楹楹怕不怕?要不然你今晚和阿姐睡吧?”

沈芷衣是真的关心她。

沈归楹心中一暖,轻轻弯了弯唇角,但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我也想,但是阿姐,皇兄方才还让我同他一起回去问话呢,所以,今晚我肯定不能和你一起睡啦。”

“皇兄?”

这回出声的是沈玠,他拧了拧眉心,有点不解道:

“这么晚了,皇兄找楹楹你问什么话?有什么话不能留到明天早上再问么?毕竟这个时候…”

即便是兄妹…大晚上单独见面…也不算好吧?

沈玠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

沈芷衣也觉得不太对劲,她皱了皱眉,想了想,小声道:“…是有点不好…不过皇兄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楹楹吧…不过…再重要的事情…也没必要挑这么晚问吧…”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去问沈归楹的意见:

“楹楹,你要是不喜欢,我去找皇兄说说?让他明天再找你好了?这样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一起睡了。”

“阿姐,皇兄今日够生气了,还是不要拿这件事情去打扰他了。”

沈归楹并不想让沈芷衣和沈玠因为自己的事情和沈琅对上——毕竟她看得出来,沈琅其实压根就没有多在意这两个弟弟妹妹:

“想来皇兄只是问些话,问完了就没什么事了。”

“好吧…”

沈归楹都这么说了,沈芷衣只能点点头,答应了:“那楹楹,要不你明日告假?好好休息一下,上课不着急的。”

“我不上课,谁陪着阿姐呀?”

沈归楹弯起眼眸,笑着轻声开口:“阿姐放心,我真的没事,没有逞强。”

姐妹二人又聊了一阵,但因着沈琅要回去了,她们便只能分开,沈玠和沈芷衣各回各的寝宫,而沈归楹则跟着沈琅走了一段路。

晚风很凉。

沈归楹默不作声看了王新义手上的披风,微微敛了敛眸,上前接在手中,而后披到了沈琅身上,语气关心道:

“天渐冷了,皇兄怎么也不多穿一些?万一着了风寒怎么办?”

“朕听说出了这样的事,而你又在慈宁宫,难免着急了一些,自然没注意那么多。”

满意地勾起唇角,沈琅侧过头来,手也顺势抓住了沈归楹的手:“阿楹怎么样?今日可有被吓着?”

唇角弧度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沈归楹嗓音温和道:

“有皇兄在,阿楹自然不怕。”

“那就好。”

沈琅点了点头,笑道:“不过今日之事,倒是着实出乎朕的意料,阿楹,朕让你陪朕走走,耽误了你休息,你不怪朕吧?”

“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归楹心中冷笑一声,倒也顺从他的心意面上露出一丝不开心:“能陪着皇兄,阿楹自然是开心的,皇兄为何总拿这总事情询问阿楹这些奇怪的问题?”

“好好好,是朕的错,朕不该问阿楹这些。”

沈琅笑起来,拍了拍少女的发顶,温声道:“朕以后不问了,阿楹可千万莫要生朕的气。”

沈归楹敛了敛眸,轻轻“哼”了一声。

罕见的小女儿姿态。

沈琅很高兴。

沈归楹很恶心。

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胸口在一阵翻涌。

她掩去自己眸底险些藏不住的厌烦,正要抬头,便听到沈琅带着笑,却意味深长的声音:

“朕听说…”

“阿楹近日,似乎与谢少师,走的很近啊?”

沈归楹眸光微沉。

“不是皇兄说,谢先生学识很好,我与阿姐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么?”

沈归楹面不改色,眸子里甚至还透露出一丝不解来:“阿楹之前有许多问题都没解决…皇兄又没时间陪我,其他的先生…又看不起阿楹这等女子,阿楹便只能寻谢先生了。”

“不过,皇兄问阿楹此话何意?难道…是不希望我多学一些东西么?”

“朕哪有这意思?阿楹可真会给朕扣帽子。”沈琅如是说着,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无奈,但很快又带了点冷意:

“不过阿楹说的没错,翰林院那些老匹夫…”

“呵…”

“阿楹放心,那些人居然敢看不起阿楹?朕自然饶不了他们,朕与谢卿已经在着手准备给你们换先生了,以后,阿楹不论去问哪位先生课业,都绝不会有人瞧不起你了。”

…这是让她不要动不动就去寻谢危?

沈归楹真的厌烦极了沈琅这让人讨厌的控制欲。

如此这般也就算了,还想让她背上翰林院等人被撤职这口锅。

沈琅这算盘打的真够响的。

可即便心里心知肚明,她此时也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扬起笑容佯装惊喜道:“真的吗?皇兄对我真好。”

“那是自然,谁让朕是阿楹的皇兄呢?”

是啊,怎么偏偏是他这个恶心的东西,做了她的皇兄呢?

应付完沈琅,他便让王新义将她送回了重华宫。

回了重华宫,第一件事自然还是沐浴。

檀溪服饰沈归楹沐浴时,她顿了顿,到底还是冷声开口:“给谢危传个消息,以后在奉宸殿,本宫不能寻他了,让他也少寻本宫几次。”

“还有,今天的事…也一并转告他。”

“总之,一切,都让他自己看着办。”

檀溪自然恭敬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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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糖:下雪了好冷哇。

宿糖:最近长月烬明憋不出来。

宿糖:卡文喽。

宿糖:唉,发现这一本都快破百万字了,而且也写了这么久喽。

宿糖:这是我写的最勤快的一本。

宿糖:晚安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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