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十
地牢潮湿的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帕洛斯踩着轻缓的步子走过甬道,他指尖转着一枚刚“借”来的铜制徽章,脸上挂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换班的时间到了,头儿让我来看看这两个‘贵客’。”他对着守在牢门外的两个壮汉扬了扬徽章,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刚才清点物资少了两把锁,估计是之前的兄弟忘在这儿了,我来取一下。”
那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帕洛斯在船上向来八面玲珑,加上那枚能证明身份的徽章,两人没多想便侧身让开:“里面那一个还算安分,就是那个黄毛小子看着最凶,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岔子。”帕洛斯笑着应下,等守卫转身走远,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从袖中摸出一串钥匙——那是他趁昨晚库房盘点混乱时顺来的,早早就备着了。
“咔哒”两声,牢门被打开。佩利猛地从草堆上弹起来,一头耀眼的黄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红黑分明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兴奋的光芒,像只被憋坏了的大金毛,浑身的劲儿都没处使:“帕洛斯!你可算来了!是不是能开打了?我手都痒死了!”
“急什么。”帕洛斯斜睨他一眼,目光转向角落里安静坐着的莉莉薇,“走了,别愣着。”
莉莉薇点点头,起身跟上。佩利已经按捺不住,攥着拳头在原地蹦了两下,那股子跃跃欲试的劲儿挡都挡不住:“我早就想把这破船拆了!帕洛斯,这次让我好好玩一场!保证把他们都打趴下!”
帕洛斯没阻止,只是勾了勾唇角:“去吧,别玩得太过火,记得把人都引到东边货舱那边去。”
“知道了!”佩利欢呼一声,像颗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刚转过甬道拐角就传来守卫的惊呼和桌椅翻倒的巨响,元力碰撞的闷响接二连三炸开,显然这头“大金毛”已经撒开欢儿闹起来了。
“藏好。”走到通往上层甲板的楼梯口时,帕洛斯低声对莉莉薇道,指了指旁边一个堆放杂物的暗格,“没我的信号别出来。”
莉莉薇会意,迅速钻了进去。帕洛斯整理了一下衣襟,径直朝船长室走去,步伐从容得仿佛只是去汇报工作。
而此时,羚角号的主干道上,雷狮靠着舱壁,指尖缠绕着几缕跳跃的紫色闪电,那电流在他指缝间游窜,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映得他眼底也泛着几分冷冽的光。卡米尔站在他身侧,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几个不知死活的海盗举着刀冲过来,嘴里嚷嚷着“哪来的闯入者”。雷狮连眼皮都没抬,手腕微转,那几缕闪电骤然暴涨,化作一道粗壮的电光劈出——那几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浑身焦黑地倒在地上抽搐,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焦糊味。
“碍事。”雷狮冷哼一声,迈开长腿往前走,卡米尔紧随其后。沿途零星冲上来的海盗,刚靠近就被他指尖甩出的电流击中,要么瘫软在地,要么踉跄着后退,根本没人能阻拦他们的脚步。
很快,两人便站在了船长室门外。
门内,海盗船长正烦躁地踱步,听着外面传来的骚乱皱眉:“怎么回事?外面吵什么?”
“老大,估计是那黄毛小子闹起来了,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帕洛斯适时开口,语气恭敬,眼底却毫无温度,“不过刚才收到消息,好像有外人闯进来了,看方向……是冲您来的。”
船长一愣,猛地抄起桌边的短铳,脸上掠过一丝狠厉,冲帕洛斯一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急促:“帕洛斯,拿家伙!跟我顶上去!妈的,敢砸老子的场子,今天让他们有来无回!”他说着就往门口冲,仿佛笃定身边这人会跟自己并肩作战,尽管平日里偶有猜忌,此刻却半点没怀疑过。
“砰”的一声巨响,船长室的门被硬生生踹开,雷狮带着卡米尔走了进来,周身萦绕着若隐若现的紫电,气势迫人。
船长瞳孔骤缩,举铳就对准雷狮,吼道:“帕洛斯!动手!”
雷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指尖的电流滋滋作响,像是在等待某个节点。
就在船长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一声清脆的枪响骤然响起。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船长的后背,带出一蓬血花。他手里的短铳“哐当”落地,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身,视线死死锁在帕洛斯脸上,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因震惊而扭曲,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你竟然勾结外人?!”
尽管心里曾有过一丝对帕洛斯的提防,可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被这背刺的决绝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帕洛斯吹了吹枪口的青烟,将手枪收回腰间,脸上那层恭顺的伪装彻底剥落,只剩惯常的漫不经心。他看着缓缓跪倒在地的船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大,我对你忠诚,没错。”
“只不过,你能让我忠诚的那份价值,早就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