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月明—113
夜深人静,李玉独坐在烛台前,手里捧着书,心不在焉的看着,听着外面打更人敲梆子的声音,缓慢的翻了页书。直到三更天,他放下手里的书,罩了件斗篷,出了私宅。
此时已经是宵禁,街上除了打更人路过,便是静悄悄一片,唯有李玉自己的脚步声,转过了两条街道,他轻轻扣响了一户人家的门环,不多时就传来了开门的脚步声。
来人并未开口,将李玉迎了进去,带到内院门里就点头退下。
正屋里烛火燃着,李玉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里面就有脚步声传来,见到来人欢快的叫着他的手名字扑进他怀里,李玉抱着意欢汲取这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一颗心才真正放回肚里。
他回来二十多天了,才来看她,心里念的紧。
“怎么哭了”李玉放开她,给她擦眼泪。
“你怎么才来啊,我以为再见不到你了”意欢抽噎着,她在这住了半个月了,整日里忧心不已,就怕他不来了。
“我这不就来了,倒是您,吓死奴才了,你要真出事了,让奴才可怎么活啊”李玉惊诧她的胆气,怎么就突能使出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壳的法子,和宁贵妃两个瞒着所有人,连他都是回宫后才知道的她安好的消息。
天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初闻她自焚,吓得半死,整日里忧心惶恐,夜夜都睡不安稳,闭上眼就是他曾经做过的那个噩梦,意欢在火场里,他在外面怎么努力救火都于事无补。
回宫后才知道进忠给他送过信,他那时想着尽快完成差事,日夜忙碌在苏州没多停留,直接去了杭州,信件两相里送岔了。
得知意欢安好,又不能立时来见,意欢做了那么多布置,李玉也不敢轻举妄动,就怕再露了行迹。
“事赶事凑到一起了”意欢拉着他坐下,才把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
原是那日意欢送走李玉,心里忐忑不,她抱着侥幸的心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姮娖长公主斥责她的行为,却并未选择告发两人私情。这种捉贼拿赃,捉奸拿双的事,没有确实的证据,对长公主也没有任何好处的事,她应该也不会轻举妄动。
意欢心里也有了计较,李玉曾试探性的问过她是否想出宫,她就知道李玉对两人的未来是有计划的,李玉大概透露了些想法,只是时机不成熟,轻易不能冒险,况且两个人的事,不能光靠他一个去努力。
事情来的突然,意欢也就顺水推舟假死出宫。
“怎么把皇后也牵扯进来了?”李玉有些想不通。
“是她自己非要撞上来的”意欢抿了下唇,本来没想过利用坐胎药这事的,是她自己跑来和她说的,既然她良善的不计后果,也就怪不得她了。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两人诉说着彼此的思念。
“主儿瞒的这么紧实,这是信不过奴才?”
承乾宫里,云雨过后,进忠把玩着雅若的一缕头发,酸里酸气的问出了心里话。
“怎么会,意欢可是有主意的人,这事我晓得的也晚”雅若侧过头见他神色莫名,亲了他一口。
“舒嫔是有主意的人,难道不是您和我师傅有交易在先?”进忠才不信她的话,李玉和之前和雅若密谈了一个时辰的事,他一早就知道,就等着他的娇娇主动告诉他,到如今她也没想着告诉他,进忠心里都快怄死了,她什么都瞒着他。
“张公公神通广大,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法眼”雅若笑嘻嘻的看他,逃避他的问题。
进忠对雅若的奉承很是受用,心里虽然不舒服,倒也没再追问了。
舒嫔没了,皇上并不在意,除了和她交好的妃嫔,旁人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皇上不顾如懿对宋常在和崔常的处罚,把两人从圆明园接回了宫中,安置在启祥宫。
魏嬿婉再度有孕,豫嫔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她进宫这都一年多了,恩宠也不少,怎么就怀不上呢。
这下又来了两个人,北朝女子风情万种,惹得皇上流连忘返,半个月都没召见别的嫔妃了,豫嫔又用起了凉药,只是这次用的很谨慎,自己吃肉也给旁人留点汤喝。
雅若知道后也是吩咐人帮她扫尾,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姮娖长公主自舒嫔去世后,时常去灵前上香,去安华殿也比往常勤快。
太后人老成精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异常,姮娖和舒嫔自来没有什么交情,定然事出有因,姮娖不肯说她也就不问了。
太后命如懿为舒嫔抄写往生经,这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太后吩咐并没有张扬,旁人只以为如懿为舒嫔难过。如懿想不明白,她明明是善意的提醒为什么就害了她,心里歉疚抄写经文很是用心。
霜降过后,天气越发冷了,豆蔻休沐,中午从承乾宫出来,往内务府领了她和进保的月银和冬衣的份例,抱着包裹往回走,半道上碰见来找她的进保。
进保昨天夜值,睡了一觉起来见屋里没人,想起豆蔻说她要去内务府就出来找她,接过包裹,两人一起回去。
进了屋子豆蔻洗了手,就把包裹打开把里面两人的冬装取出来。
“这四执库做衣裳有模子一样,你个子高,衣裳大也就罢了,怎么做的这么宽,我还专门给芳姑姑说了腰围要小上两寸”豆蔻给进保比划衣裳,腰围还是宽了两寸。
“里面还要套棉衣,大了刚好”进保见豆蔻嘟囔,安慰她怎样都好。
“明明是她们不上心”豆蔻说着话,就找出针线,准备把衣裳改改。
如今天气越发冷了,宫人们到立冬才给发炭火,进保见她忙着不时搓一搓手,就去偏房把去年冬天剩下的碳找出来把炉子烧上,屋里才暖和起来了。
屋里暖和了,豆蔻做这针线和进保说起自家主子入秋以后就病了,到如今都没好利索,她早上去主子还有些咳嗽,豆蔻面上带着忧愁。
宁贵妃体弱,年年春秋都要病上几场,冬日里也一样,豆蔻她们这些伺候的老人应该习惯了,也不知担忧个什么劲,这话进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若是说出来,豆蔻头一个饶不了他。
豆蔻又说起舒嫔去世了,可惜了那么好的主子。荷惜已经满二十五了,前段时间已经出宫去了,落秋也调到其他地方当差去了。
舒嫔自焚对外宣布是暴毙,毕竟宫妃自戕是大罪,豆蔻刚听见消息时,还哭了许久。
进保这时听她又提起来并不插话。
他那天出宫碰见了一批到了二十五岁出宫的宫女里,看见的那个熟悉的背影像舒嫔,他走远回头看正面就不像了,蜡黄粗糙的脸,浓眉耷拉眼。
师傅李玉回来那副样子骗不了人,只是他最近状态又好了,身上的熏香也换了。
李玉是个重情义的人,也不像是那种转头就能另外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