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韩伯运的身世
更远处的孟州城外正在激战。
几架云梯搭在城墙上,北军士兵正前赴后继地往上攀登,滚木从城头推下,礌石冰雹般砸下来,冲车撞城门的声音轰隆隆响。
城下到处都是乱石横木、军士死尸、斧钺弓箭,狼藉一片。
看样子,孟州城是在坚守。
慕容誉清楚,就他兄长那个脾气,能按下性子坚守不出,可见城里兵力状况已经不乐观了。
这番情形,让慕容誉的心凉了半截。
南方的兵力原本就不及北方,如果硬拼强渡孟泱河,几乎等于自杀式的袭击,军队会损耗殆尽,辛苦发展起来的兵力葬送一空。
若不救孟州,葬送的就会是兄长慕容信和他率领的南军主力,结果一样惨痛。
进退维谷,该如何抉择?
慕容誉回到大营,忧心忡忡地绘制了孟泱河布防图,看着满纸密密麻麻的北军战船,他一筹莫展。
深夜,慕容誉的中军大帐里依旧亮着灯。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制定了好几个作战方案,又一个一个地排除掉。
星光,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
昏黄的烛火映照着寂静的军营。河水击打河岸的声音周而复始地传过来,夜风疾速穿过枝头,发出凄厉的啸叫,营帐外的篝火不时发出一声爆裂声。
难道——这是个无法解开的死局吗?
慕容誉手扶额头撑在桌上很久了。他心如火焚,神智纷乱……
“杀——”
远处隐隐传来铿铿锵锵的兵器撞击声和喊杀声。
难道——段弘德又攻城了?
慕容誉坐起身子,侧耳细听:那声音是真实的,他没有听错。
慕容誉走出军帐,登到高处向孟州城方向眺望:
就见孟州城头和城下火光熊熊,人影纷乱,果然正在鏖战。
慕容誉眼睁睁地望着,却丝毫无法助兄长一臂之力。
天明时分,负责打探情报的军士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南帝慕容誉受了重伤,性命堪忧!
慕容誉大惊道:
“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原来,慕容誉的兄长慕容信,武功高强,可性情比他要急躁得多。
眼看杀父仇敌段弘德来到城下,慕容信早红了眼。
可一连几天生死鏖战,城内兵器已然用尽,兵力也折损三成,岌岌可危了。
加上孟州城已经成为一座孤城,援兵难至,城内军心也已经纷乱不紊。
慕容信只得坚守城池,可他却压不下心头那团熊熊烈焰!
夜半时分,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慕容信悄悄带人出城,准备偷袭段弘德军帐,想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可段弘德领兵作战几十载,哪会没有防备?!结果慕容信正中段弘德的埋伏,被重重包围住。
慕容信功夫惊人,在敌军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地。可到底敌众我寡,厮杀良久的慕容信忽然中了冷箭,被亲兵拼死救回城中。
可是,段弘德之心何其歹毒?
他的伏兵用的都是淬过毒的兵器,慕容信回城后就昏死过去,性命堪虞。
孟州群龙无首,军心已经涣散。段弘德则趁机加大了攻城力度。
看那情形,孟州城——恐怕是支撑不过几天了。
这可真是雪上又加霜。
慕容誉紧紧攥住了拳头,拳头却颤抖个不停。他两腿发软,身子突然歪斜了一下。
随从赶紧搀扶住他。
慕容誉艰难地站好,眼前一片漆黑。
复国的道路,走得实在太艰辛了。
十余载的隐忍筹备,十余载的奔走劳碌,才刚刚有了起色,就又遭遇了这个致命困境。
兄长生死未卜,孟州危若累卵,再若不救——失去州城来日尚可得;失去兄长,此生永难心安!
慕容誉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传令下去,命军队做好战斗准备。又吩咐将领过来集中商议,确定作战方案。
虽然慕容誉明知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可他也要孤注一掷——强攻孟泱河。
次日凌晨,慕容誉亲率将士,袭击了驻扎在孟泱河北岸的敌军。
双方激战得昏天黑地。
刀光横扫,血肉纷飞,伏尸遍地,血流成河。流注汇入孟泱河的血液,将半条河面都染成了红色。
孟泱河的北岸变成了人间地狱。
南军骁勇善战,以一当十;北军人多势众,围而击之。
这场仗直打了三天三夜,南北军双方都有不小的伤亡。然而,北岸却并没有被攻克,而此时——南军将士却已损耗了两成。
相对于整个孟泱河的布防来说,河北岸还是属于最薄弱的。可想而知,欲要冲破前面几道防线,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慕容誉是个极为清醒理性之人。他看到目前的战况,不觉心若油煎,彻夜忧思。
次日清晨,慕容誉从营帐中走出来时,他看到了手下将领一个个错愕、痛惜的眼神。
“怎么了?”
慕容誉有些纳闷。
他不知,自己因为忧虑过度,一夜之间——鬓发全白了。
根根白发,刺着将领们的眼,也扎着他们的心。
有位将领对慕容誉说:
“王爷,北军数倍于我南军。他们以逸待劳,又倚仗孟泱河要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样硬拼下去,只怕无法克敌制胜。还是再想良策才是。”
将领之言,慕容誉又何尝不知呢?
可是再想良策,又谈何容易?!
慕容誉抬头望着滔滔奔流的孟泱河,长叹道:“难道苍天也庇护奸佞,断我慕容复国之路吗?!”
“此言大谬也!”
一个女子清悦圆润的讲话声,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位将领的耳中。
众将领循声看去,一个个抬起手背使劲儿揉揉眼睛。他们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位绝色美女如月华初升,骤然降临在这荒凉偏僻的山中。
她冰肌雪肤,五官精致如画,气质绝尘,犹如以清露为食,从未尝过人间烟火一般。
是不是仙子受到惊扰,走出了幽谷?或者是瑶池的仙姝忘了路,迷失在人间?
众人出神地望着,一刻也无法移开眼睛。他们屏住了呼吸,唯恐粗粗的呼气冒犯了这个倾国女子。
只听这位姿容绝世的女子慨然道:
“天不藏奸!乱臣贼子只可嚣张一时,终究是螳臂当车,难逃覆灭的下场!”
慕容誉眼波璀璨,嘴角扬起了笑容:“小钰!”
就见小钰身后一个人走过来,脸上满溢笑容,对慕容誉一抱拳,说:
“属下见过睿王爷!”
他正是隆泰商行总掌柜荀直。
荀直朝身后一挥手,语气高亢地喝了声:“荀章,过来给王爷示范一下!”
“是!爷爷!”
随着欢快的答应声音,跃出来了一个瘦小的少年,他的双手抱着一个奇怪的家伙。
慕容誉看到那东西,眼中光芒跳跃了几下,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