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交如庭

“众爱卿，时辰晚了，今日就到这里，明日斟酌过后再来商议。”墨尘逸轻声道。

吵得最凶的尚书令被这声音惊得一颤，看过去时都带上了几分忌惮，但在看到高位上的那人又顿住。

墨尘逸倒是笑得温柔：“众爱卿有异议？”

“臣附议。”

“好，小邓子。”

邓江立刻就附道：“退朝！”

“恭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洛沐云在其中恭谨行礼，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发觉出什么来。

只觉得小殿下身上竟然也有了先帝几分风采，他还以为小殿下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顾楚清直起身后，瞄了他一眼：“去哪。”

洛沐云迟疑了会，皱眉道：“祖父祖母，你的祖父祖母。”

顾丞相：“……行。”

顾楚清踩着踏凳下了马车，顾府的小厮忙上前迎：“顾大人到了，刚刚老爷子还叫您呢。”

顾楚清神色平淡：“祖父在何处。”

小厮笑眯眯地回道：“在大堂呢，老爷子非说那地方风景好。”

顾楚清垂眸笑了一声，向大堂走去，顾府的那位小厮也接过洛沐云递过来的柳林酒，跟随上二人的步子。

老头看见了一定高兴的不得了，这贡酒可是稀罕物呢。

顾楚清的脚步越发轻快，还有十几步时便听见大堂传出了他家老爷子的笑声，硬朗，厚重，再细听便听到了他祖母的笑声。

也不知聊了什么，如此开怀。

“老头！祖母，我……”

下一刻顾楚清回家时的轻松愉快，便僵在了脸上。被喊了顾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齐看向他们。

洛沐云先行出口喊了句： “祖父祖母”

顾楚清：“……祖父祖母”

顾老爷子望向他们，心情很是不错，点了点头满意道：“坐吧，要吃什么自己添。”

顾楚清颔首落座面上无波无澜，实则心里早已波涛汹涌，但又不知从何而归。

洛沐云看着眼下的菜品珍肴，欲开口又哽在喉间，吐不出半个字来。

顾老爷子看着洛沐云，将人细细瞧了一遍，半是感叹，半是愁绪：“长了不少，就是太瘦。想必是关外贫寒，苦了你了。”

顾老夫人眼中已经依稀有泪光，想絮叨几句，又不知道从那里下口，只得附和道：“是啊，那外边可不比家里，何况是那贫瘠之地。”

说着顾老夫人就夹了块鱼，又放入洛沐云碗中：“这鱼是你祖父今早请人掘冰，才垂钓得这一条的呢。你来的刚好，趁鲜我就叫人把它清蒸了。鲜美的很呢。”

顾楚清一落座便吃着了，咬着骨头听着，忽然被顾老夫人这话吸引住了，正准备夹一块，却被顾老夫人瞪了一眼。僵硬的收回筷子去夹了旁边的锅包肉放入口中。

洛沐云垂眸尝了块碗中的鱼开口：“的确。”

顾老夫人皱了皱眉，见顾楚清的筷又伸向锅包肉夹了块给洛沐云：“我这孙儿会吃，再尝下这个。”

顾楚清无奈道：“那我不吃鱼你怎么不说。”

顾老夫人听到这话，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谁难养，老太婆不提是给丞相大人面子。”

顾老爷子简直没眼看，扔了块酥肉到他碗里：“吃鱼就起红疹子，吃块肥肉一吐吐半天，吃块瓜就跑茅房。还怕狗。”

老爷子越说越恼，敲了敲桌：“自己还不注意，看什么香往嘴里塞什么，还不是我们心疼。肉骨头住内院，你住外院，好意思说？肉骨头三天不见你闹绝食，谁一边怕得发抖一边去陪？”

顾楚清低头吃饭不应声了。

“哦，对。一天去八百回东街，这混那混的，还帮人扛东西，回来红疹那叫一个阖家幸福啊。”

顾楚清听不下去了，抬手就给他夹了一碗菜：“食不言寝不语。平正，我们要公平，这道理你也要守。”

顾老爷子恼了：“龟崽子，直呼我名讳！还有我现在一口没吃，食不言并没有效用。”

顾楚清笑得灿烂：“知道了，知道了，洛兄回来会照抚我的，别说了啊。祖父来，吃饭。”

顾老爷子不解地皱眉看他：“什么照抚，我说这么多是想叫任之笑你。”

“这么大人那还用人照顾，虽然说你是顾氏，但此殊荣，不配。”

顾楚清生气扭头吃饭：“哦。”

顾老夫人见怪不怪了，见洛沐云还不动筷便催促道：“孙孙，不听那两个掰扯，吃多点。”

洛沐云这才拾筷，把锅包肉送入口中开口评价道：“很好吃。”

顾老夫人盯着埋头苦吃的亲孙儿瞧了几息，又伸手给洛沐云添了几道菜：“孙儿，吃饭还挺让人有食欲的，要不你看着多吃些。”

洛沐云默默低头吃饭：我可没有这么奇怪的进食习惯。

顾老爷子听见这话也盯向顾楚清认同的点了点头：“嗯，白白嫩嫩，像个元宵一样。”

顾楚清：……

他不圆，谢谢。

顾老爷子想起来一件事，看向正了正色：“你可要多帮衬一些阿云，不若，我唯你是问。”

顾楚清：……我还指望着他帮衬着我。

最后顾楚清只能乖乖应下。

然而到了午后，两人相随出顾府却无言，气氛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