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 拥抱星星
“就这么算了？！”顾慕文说话总是容易激动，这次直接从榻榻米上跳起来，木榻被他踩得直响，惹得推门外的顾客纷纷看过来。“衍哥你居然会同意！”
“你给我小声点！”朝曦恨不得用砸土拨鼠的大锤给他砸回去坐好了。
“不同意又能怎样？”陆衍抿了一口清茶，“那是人家的家事。”
“我、我真是！”顾慕文一拍桌子，又引来一阵关注，在几多目光猜测下顾少毫不在意地长叹，“气不顺啊！”
朝曦握着筷子狠狠瞪他，压低了声音，“你把我朋友的顾客都吓跑了，我就让你天天过来吃寿司！”
顾慕文委屈地冲朝曦咧嘴，安静了一分钟都没有，“不对啊，衍哥，你现在不是他们朝家上门女婿，你都不能管？”
陆衍拧眉，手捏樱桃木直身杯一字一顿，“上，门，女，婿？”
朝曦没忍住笑了，咬着筷子偷偷看向陆衍，后者一副黑云压城的表情。
顾慕文看陆衍那个脸色秒怂，“开、开个玩笑嘛。”
“这朝家真的改姓韩好了，”顾慕文骂骂咧咧继续吐槽，“都是一帮什么玩意儿！”
真相基本大白后，朝家并不打算大张旗鼓把两个女孩都送去医院检查，只是决定把韩梦芊送走，送到朝家的一个旁支那里去。
韩梦芊自然不从，又哭又闹又绝食闹了三天，韩采诗抹着眼泪找到朝曦，低声下气又半是威胁的非要朝曦说一句，没关系。
朝曦没说，她只冷眼看着哭成泪人的两个人，恍惚间感觉她们才是亲母女，而自己是那个外人。
算了。
窗外突然下起雨来，寿司店呼啦进来一群人，这场雨倒是好好帮了老板一把。
朝曦想起朝侯政跟自己谈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倾盆大雨。
整个过程里朝侯政只说了一次对不起，却比韩采诗和韩梦芊真挚多了。
“是爸爸妈妈没做好，让曦曦受委屈了。对不起，曦曦。”
朝侯政还说了很多，不乏冠冕堂皇，也不乏言语真切，但朝曦都记不得了。
她只记得自己沉默了很久，问了一个问题，“您是我的舅舅吗？”
朝曦忘不了那一瞬间朝侯政的表情，惊愕到镇定，又到释然。
“是的。”朝侯政微笑着。
“你们应该是我妈那边的亲戚，如果我跟韩家有什么关系，那应该会让我跟韩梦芊一个姓，让我姓朝，我想我应该是跟朝家有关系。”朝曦冷静地分析，非常的事不关己，“果然是这样。”
“你还想知道什么吗？”朝侯政放缓了语气。
“不想。”朝曦摇头，“没必要。”
朝侯政感到意外，“我以为你会想知道……”
你妈妈的事。
“不想知道。”朝曦舔舔嘴唇，帮佣给泡的奶茶不合胃口，她宁愿渴着也不喝。
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朝侯政看着朝曦沉静的面容，上面依稀有一个人的影子，她也是这样的，容颜出众、冰雪聪明、从容淡定，却又有朝曦所没有的任性和娇纵，眼里是永恒的日光不会熄灭。
“谢谢您同意让我和陆衍订婚。”朝曦看着朝侯政的眼睛，真挚地，语气却没有任何起伏。
“曦曦很喜欢陆衍那孩子吗？”
“嗯。”朝曦点点头，毫不犹豫地，“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朝侯政又恍惚看到另一个人，也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样坚定地说出同样的话。
只是，物是人非。
“那没事我就走了，我要去医院。”朝曦站起来，倒是坦然地，“不打扰您了。”
客气、礼貌、生疏。
朝侯政点点头，没有起身，只是用目光随着她，“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谢谢。”朝曦摇头，“陆衍在等我。”
朝曦走到书房门口又折回去，“你们对我挺好的，是我不识抬举，你们对我并没有责任和义务，所以，是我不对，谢谢你们。”
朝侯政想，他应该能理解妻子的意思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发什么呆！”顾慕文狠狠戳了朝曦脑门一下，把她戳得东倒西歪的，站起来就打顾慕文。
“顾慕文，你不能再这么对我了知道吗？你要对我礼貌一点，尊敬一点，还要讨好我知道吗？”朝曦坐下后端端正正地看着顾慕文，摆出一副长辈样子语重心长地说到。
“凭、凭什么？”顾慕文感觉大事不太妙。
“我跟陆衍订婚了，你叫陆衍哥，那你就得叫我嫂子了！我就是你的长辈！不是有句话说得好，长嫂如母！”朝曦看着顾慕文的脸色像熄灯时的教学楼，一间一间灯光暗下去，一瞬间已经黑到底了，“快叫一声嫂子来我听听！”
“我不！”顾慕文气呼呼地，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坏笑着，虽然底气并不是很足，“那我就不能叫衍哥……妹、妹夫吗？！！”
陆衍低笑，扬眉，轻飘飘地，“你叫一个试试。”
顾慕文冷汗直冒，瞬间觉得这就是一坑，委委屈屈地瘪嘴，不情不愿地，“……嫂子……”
“真乖！”朝曦吃寿司吃得脸鼓鼓的，笑起来开心极了，眼睛弯弯似月牙儿，满脸都是生动的喜悦。
顾慕文不甘心，“那、那昀哥还不是要叫衍哥妹夫……”
“他是他，你是你，你别把自己跟他比。”朝曦吃三文鱼吃得不亦乐乎，“嘴上占便宜了，心里还是偏心的。”
这句话说得陆衍暖了嘴角，伸手揉了揉他未婚妻的脑袋，收到一个暖乎乎的微笑。
那日陆衍在车里跟朝曦提起订婚的事时，朝曦只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当场就愣住了。但她能看到陆衍眼里的真挚和诚恳，还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的紧张。
我不是一直就想站在他的身边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迟疑呢？
她点了点头，然后被陆衍拥进怀里。
他抱她抱得很紧，紧到朝曦迟疑地感觉到他虽然并未表达，却能让她感觉到他好像真的有些紧张。
从陆衍跟她告白后，朝曦就总爱开玩笑，要抱抱要亲亲，也只不过是小女孩的小得意，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
这样真实的，没有克制和徘徊的拥抱，是他喜欢她、他爱护她的拥抱，还是第一次。
然后就是陆衍和他叔父亲自登门提亲，朝曦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陆衍的叔父早就跟朝侯政提过她和陆衍的事，两人早已达成共识，等待的不过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就算没有韩梦芊这件事，也是不会等太晚的。只不过韩梦芊这次的“推波助澜”，刚好又让她离陆衍更近了而已。
两家还像模像样吃了顿饭，每个人都带着面具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朝曦记得席上韩梦芊的表情，掩饰不住的愤恨和不甘，她只觉得有趣极了。
而她和陆衍的关系却并没有因为订婚改变多少，因为早已习惯了彼此在身边。不论是陆衍和喻长安，还是是陆衍和朝曦；是朝曦的喜欢的人陆衍，是陆衍喜欢的人朝曦，还是现在的未婚夫和未婚妻，亦或者是未来的陆衍的妻子朝曦，朝曦的丈夫陆衍，那都没什么关系。
只要是他，只要他在，朝曦就觉得心安，就能感觉到自己好像也有了归处。
此心安处即吾家。
·
时值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日中时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红绿灯路口等待的汽车也懒洋洋的，好像动一下都要喘着粗气。偶有白裙飘飘而过，给盛暑增添了几丝凉意，却很快被浮躁的空气代替，来过又不留一丝痕迹。
从陆衍的黑色迈巴赫驶入校道开始，朝曦就看着窗外成群结队欢呼雀跃的学生露出伐开心的表情，把自己鼓成生气的河豚。
“不知道为什么毕业照要安排在高考后，你说会不会人都凑不齐？”朝曦碎碎念了一路，就是不想来拍她的高中毕业照。
“不会。”陆衍熟练地改变方向，把车稳稳停进明德大附中的停车场，“我们毕业的时候，我记得当时连我都去了。”
气氛瞬间轻松，朝曦噗哧一声笑了，故意揶揄地，“哦~”
陆衍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别取笑我了，快去快回。”
朝曦从后座摸自己的包，边把手机和纸巾扔进去，边期待地看着陆衍，“我们等下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陆衍正在给她整理头发，把一缕调皮的碎发轻轻地别在她耳后，顺势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垂眸温柔地看着她。
“我想去泡温泉！”朝曦抱着包期待地看着他，“顾慕文家山庄，你带我去好不？”
陆衍有些意外，微扬眉，“我以为……”
话没说完就笑了，眉眼松弛，“好的，等你结束了我们就去。”
朝曦开开心心地点点头，准备下车又转回去，伸出小指勾住陆衍的手指，“不带顾慕文。”
说完也不等陆衍同意，欢欢乐乐地下车了。
陆衍看着她走出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手，笑靥如花，他的手指上还有她留下的一丝触感，若有似无地从他的手指缠进他心里，是轻却重。
陆衍收回手指握住，女孩已经走远。他摸摸自己鼻梁，轻轻笑了。
·
在教室集合把志愿表交给老师后，同学们就往体育馆去拍集体毕业照。从出教室的那刻起，整栋教学楼像炸开的油锅一样沸腾开来，四处都是欢笑声和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老师们也笑笑不说什么，纵容了这群孩子的兴奋。
朝曦跟万乐走在人群里，万乐一直在接受各种邀请，要不就是等下去吃饭，要不就是晚上去唱K，要不就是明天去烧烤……
万乐都一一答应了，转头却说，“不去，去不了，太累了。”
朝曦只笑，不说话。
拍完毕业照就是相熟的小伙伴们各自合照的时间，万乐成了万人争抢的对象，朝曦原本就是拿着相机帮她拍照的，却没想到也有人找自己合影，还挺多。
被拉着拍了也不知道多久，朝曦感觉自己脸都笑僵了，干脆跑到学校超市去躲一下，顺便买点吃的喝的。
要不是脖子上还挂着万乐的相机，朝曦就溜走了。她甚至怀疑万乐就是故意的，猜到她会溜，所以故意把相机交给她。
超市外面是一排一体式的木桌木椅，朝曦独自坐在最靠边的那张，大口大口地喝奶茶。
累死了今天……
嘤，想陆衍，想回家……
“朝曦。”
朝曦包着口奶茶回头，看到来人的时候差点呛到，好歹吞下去了，甜甜的奶香味都没了。
“你有事吗？”朝曦看着在自己面前坐下，满脸笑容的人，语气并不客气，更不友好。
又是那个，蔡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