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清汤面之回不去的时光

朦胧的月光透过树影，也显得有些斑驳。早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街道上已经是一片安宁。

昏黄的灯光下面把垃圾桶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突然，从远处传来了尖锐而刺耳的货车喇叭声，不禁哆嗦了一下。

男人晃晃悠悠地有在楼道里，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红酒瓶子；仔细一看，那是瓶特别廉价的红酒，人们买这种红酒大都是用于做菜，平日里还真不见有人会喝这种红酒。

他踉踉跄跄地、跌跌撞撞地走到了自己家门口，右手伸进裤兜里，掏了大半天，才把钥匙掏出来，他好像很努力地想要把钥匙插进门锁里，但因为已经神志不清楚了，弄了老半天，才终于把门给打开了。

然而，却在把门打开了之后，又传来了十分刺耳的声音，原来就在他即将要进门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原本拿在手上的红酒瓶子，掉在了地上，碎了。

男人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把碎了的红酒瓶子打扫干净的，可是那洒落在家门口的玻璃碴子，估计第二天早上起来，又会给邻里邻居带来不小的麻烦。

男人回到了家里之后，就那么随意地往沙发上一躺，抬头的瞬间便可以看到一片雪白色的天花板。

男人独自一个人坐在那里喃喃自语，谁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其实他从前的生活并不是这般样子的，男人名叫“蔡胜”，老钟也认识他。不，应该是说老钟也特别了解他。

时间还要回到二十年前的时候，那时正好是六月份，一年之中已经到了最为炎热的时候了，即使偶尔来那么一两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雷阵雨，也没能让人觉得有着丝毫的凉快，只是让人觉得更加的闷热而已。

老钟的餐馆一般到了差不多不到下午两点就暂时停止营业了，这时候老钟会提前为晚餐做些准备工作，或者是稍微地午休一会儿。

就在餐馆即将关门的时候，一男一女却出现在了老钟的餐馆门口。

蔡胜：“老板，你们打烊了吗？我们……我们想吃一碗面条，可以吗？”

说话的这个男人便是蔡胜。

老钟看着他们背着两个编织袋，穿着的拖鞋也已经很旧了，猜想着他们的生活是很不容易的，于是，就让他们进了门。然后老钟去后厨重新开火，给他们煮了两碗清汤面，每碗面条里面都加了一些青菜和一个鸡蛋。

老钟把两碗面条端到了他们面前，此时蔡胜却说道：

蔡胜：“老板，我们两个人只要一碗面条就好了。”

老钟：“吃吧，一碗面条三块钱，放心地吃吧！”

老钟和蔼地说着。

原来，蔡胜和他的老婆徐丽是从外县来到这儿的，他们在步行街那里摆地摊，卖衣服。可是他们刚刚来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他们说话带有口音，本地人即使是看上他们卖的衣服，也是不好轻易地付钱购买。

　　所以即使他们已经开张也有一段时间了，可是生意还是依旧惨淡，夜里也只能住在大桥洞底下，紧衣缩食地过日子。

　　到了第二天，也是下午到了老钟即将关门的时候，蔡胜和徐丽才来到了餐馆里。这次蔡胜强烈要求老钟只给他们夫妻二人煮一碗清汤面，老钟也只好照做了。

　　连续三天之后，老钟从此每天下午都是等到三点钟才暂停营业，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蔡胜和徐丽一般都会在两点半之前来到他的餐馆里，两个人点上一碗清水面，吃完了之后，付给老钟三块钱，然后夫妻俩就离开了。

　　这样的日子，老钟自己也数不清到底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那年冬天，飘起了第一场雪，那雪下得很大很大，不到一天的时间，整座城市便被这场大雪渲染成雪白的了。

　　其实，老钟所在的这座城市里，是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雪的。一时之间，所有的学校、幼儿园、包括一些公司、单位也都放假了，大家都在等什么时候雪停了，什么时候才恢复正常生活。

老钟在餐馆里拿出一个陶制的炉子，里面放上已经烧得通红的煤炭，在炉子上面再放一个铁丝网，放上一个茶壶，装一些红茶、红枣还有粳米，加入适量的纯净水，盖上盖子，就让它慢慢煮着。

　　渐渐地，就可以闻到淡淡的红茶香味里包裹着红枣清甜的味道，壶盖也开始扑腾起来了，把茶壶拿起来，倒出浓郁的茶水，闻一闻、品一品，那甘苦的茶水里面还可以喝出红枣的调味了。

　　如此寒冷的天气里，喝上这么一壶暖胃暖身暖心的红枣茶，岂是“美哉”二字就足够形容的。

　　喝完一杯茶之后，老钟便把茶杯放了下去，本想着再给自己添上一杯的，可这时候老钟心里想着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以前雷打不动的，每天都会在午后三点之前出现在老钟餐馆门口的蔡胜和徐丽夫妻俩已经很久都没有过来了。

　　倒不是因为最近天气恶劣的原因，老钟估摸着算了算，应该是从深秋开始到现在。老钟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蔡胜和徐丽出现在他餐馆里的情形。

　　那时候天气已经不再是从前那般炎热了，几场秋雨之后，寒气降临，大街上已经很少能够看到有人穿着短袖了，仿佛这个火辣辣、似乎要把人烤干了的夏天成了特别特别遥远的事情了。

可是蔡胜和徐丽依旧是穿着特别单薄的衣服和拖鞋出现在老钟的餐馆里面，两个人还是点了一碗清汤面，吃完了之后，付了三块钱，便就走了。

　　老钟慢慢地回忆着，其实那一天跟往常也没有什么两样的，老钟甚至连想都不想，都觉得这对夫妻肯定第二天还会再次来到他的餐馆里。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的奇怪。

　　从那天之后，蔡胜和徐丽再也没有来到他的餐馆里。说句心里话，老钟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生意做不下去了，回到老家了？

　　雪，终于停了。

　　大家伙也都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转眼间，也来到了元旦，新的一年开始了，再过不久，就是农历春节了。

　　这也是老钟一年当中最为忙碌的时候了，他不仅要做好每一天的生意，还要加班加点地准备年货。

　　这天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钟了，其实在半个小时之前，餐馆里的客人就已经全部离开了，老钟正要关门的时候，蔡胜和徐丽迎面朝他走了过来，而且他们俩都穿得特别漂亮，徐丽穿着大红裙子，而蔡胜则是西装革履的。

他们还给老钟带来了许许多多的年货，有家乡的土特产，还有各种各样的高档酒水、香烟、水果等等。

　　老钟对于他们夫妻俩能够再次出现在自己的餐馆里面不仅是特别的欢迎，而且他也很激动。

　　尽管蔡胜和徐丽一直让老钟不用麻烦了，可是老钟还是做了好几个菜，欢迎他们的到来。

　　原来，蔡胜和徐丽终于创业成功了，现如今他们也不再摆地摊了，而是在商业街租了两层楼的商铺卖服装，生意也是日日爆火，还跟很多的服装厂取得了合作。

　　之前是因为生意太过于繁忙，没空再来老钟的餐馆里。可是现如今也快过年了，不管怎么说，他们觉得夫妻俩都必须过来给老钟拜个早年，感谢老钟在他们最为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们，他们现如今的成功离不开老钟的帮忙。

老钟摆摆手，难为情地说道：

老钟：“是你们自己的努力、还有坚持不懈，才有了今天的成绩。”

那天，老钟、蔡胜和徐丽就像是老朋友一样，聊了很久很久……

　　此后，蔡胜和徐丽的服装生意也越来越红火，甚至开了好几家分店。他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一有空，就来老钟这儿，吃吃饭，跟老钟聊聊天。

　　可是，好景不长，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那天，徐丽把店门关了之后，拖着忙了一天、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进门，便看到了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蔡胜出轨了，并把别的女人带回了家。

　　悲伤和愤怒交加的徐丽颓废了一段时间之后，决定必须振作起来。他要跟蔡胜离婚，还要拿到大部分的财产。

　　她特别理智地找到了律师，最终跟蔡胜离了婚，也拿到了自己应得的东西。

　　离婚后的徐丽也不想继续把服装生意做下去了，再加上后来实体店生意也不咋地，便把原来的分店都关掉了。她自己重新注册了一个品牌，开起了网店，生意也还可以。

而蔡胜却是一落千丈。由于大部分财产都给了徐丽，导致了他资金周转不灵，原先总店的生意也是日渐萧条。

　　跟他出轨的那个女人看他已经不再是如日中天了，便也离开了他。

　　由于近些年来，网络的不断发展，很多实体店也都相继倒闭了，蔡胜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在步行街摆地摊。

　　为了偿还债务，他把房子也卖了，现如今住的就是廉租房。

　　这天，蔡胜再次来到了老钟的餐馆里，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过来了，应该是说他自从跟徐丽离了婚之后就再也没有来到老钟这儿了。

　　他点了一碗清汤面，还是和以前一样，老钟在面汤里还加了青菜和鸡蛋。

　　时隔多年之后，再次吃到这碗清汤面，其实味道还是一样的，但是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感觉了。

　　蔡胜呆呆地看着老钟，老钟并不想理会他。

　　最终，他还是摁耐不住：

蔡胜：“老钟…”

老钟也是实在过意不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蔡胜：“二十年前，我觉得这碗清汤面是全天底下最好吃的了，可是现如今我却再也找不到原来的那种感觉了。”

说着说着，蔡胜便趴在餐桌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老钟把餐巾纸递给了他，淡淡地说道：

老钟：那还不是你自己把自己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