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缂丝迷局

苏绮罗的指甲油刮过缂丝团扇的犀角柄，扇面百子图的瞳孔突然折射出诡异光斑。外滩二十七号的地形图在月光下浮现在绉绸面料上，与她手边泛黄的南洋商行地契重叠成双影——每道等高线都刺眼地穿过宝总正在竞标的红线范围。

"苏小姐的嫁妆倒是丰厚。"

宝总的雪茄烟圈撞碎更衣室的顶灯，投影在墙面的地契轮廓正被他西装革履的身影吞没。苏绮罗的银剪刀劈开烟雾，刀尖挑着真丝衬里上的并蒂莲暗纹："宝总要是馋这块地皮，不如拿和平饭店的股份来换。"

黄河路突然爆发的骚动声撞碎了谈判。金美林的霓虹灯牌炸出电火花，火舌顺着油渍斑驳的排风管窜进云罗坊后院。苏绮罗的高跟鞋陷进泼翻的染缸，孔雀蓝的靛青染料漫过宝总锃亮的牛津鞋，将两人逃生的足迹染成苏州河的支流走向。

"抬头！"

宝总扯下模特身上的织锦缎裹住苏绮罗，火星在绸缎暗纹上烧灼出焦香。他后腰抵着老式缝纫机的铸铁支架，被火苗舔舐的西装前襟裂开破洞，露出心口处苍白的肌肤——与二十年前船难报道里少年阿宝的伤痕如出一辙。

苏绮罗的金丝牡丹在浓烟中绽开。她咬断绣线的姿势像持剑的女侠，针尖在宝总心口的破洞穿梭，将《申报》旧闻残片缝入衬里："宝总这身子骨，倒是比苏州河的破船板还经烧。"

消防栓爆裂的水柱浇透两人时，苏绮罗的翡翠耳坠勾住了宝总的铂金袖扣。他们在积水倒影里看见彼此狼狈的倒像——她晕染的旗袍像泼墨山水，他烧焦的鬓角如狂草书帖。宝总突然扯开浸透的衬衫，露出腰间暗藏的瑞士怀表，表链缠着半张泛黄的船票存根。

"苏小姐补衣裳的手艺，"他蘸着污水在苏绮罗锁骨画下外滩等高线，"够不够补二十年前的救命债？"

更衣室的保险柜在余烬中崩开，母亲日记里的船难细节正被火舌吞噬。苏绮罗用烧黑的银剪刀撬开缂丝团扇夹层，百子图的瞳孔脱落，露出南洋商行的股权密文——每串数字都对应宝总操盘的股票代码。

当消防梯架到二楼窗口，宝总将苏绮罗推进逃生通道。她裙摆的孔雀羽烧成灰烬，飘落在他的怀表镜面上，化作苏州河涨潮时的浮萍。两人在警笛声中跌进晾晒的绸缎堆，宝总的手掌护住她后脑，指缝间缠着烧焦的金线，像从往事灰烬里打捞出的定情信物。

"苏小姐现在知道，"宝总捻灭她发梢的火星，"当年那三丈白布裹着的，可不只是伤口。"

他的呼吸扫过苏绮罗耳后新烫的红痕，那里正浮现出与地契等高线相同的纹路。消防水柱在霓虹灯下折射出彩虹，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射在外滩二十七号未封顶的钢结构上，如同给钢铁森林钉上一枚暧昧的图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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